最后的三天,是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倒计时中度过的。每一秒都像沙漏中的细沙,无情地滑向未知的深渊。沈砚之反而获得了某种奇异的平静。他不再去思考那些无法掌控的变量——组织的营救、苏曼卿的立场、毛人凤的手段。他将全部的心神,都凝聚于一点:坚守。
他依旧利用那截铅笔头,在仅有的硬纸片上,记录下自己的观察和判断,哪怕这些信息可能永远无法传递出去。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对信仰和职责的最终确认。他反复在脑海中构筑心理防线,模拟可能遇到的刑讯场景,将自己的意志锤炼得如同淬火的精钢。
食物变得难以下咽,睡眠也成了奢侈。身体的虚弱和旧伤的隐痛不断提醒着他所处的绝境,但精神却如同暴风雨中岿然不动的礁石。他知道,当最终的审讯来临,他依靠的将不再是体力,而是深入骨髓的信念。
第三天,黄昏。
囚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暴。不是苏曼卿,也不是普通的警卫,而是四名毛人凤直属的行动队特务。他们眼神凶悍,动作粗暴,一言不发地将沈砚之从床上拖起,反剪双手,戴上沉重的脚镣。
该来的,终于来了。
沈砚之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将自己押出囚室,穿过那条熟悉的、此刻却仿佛通往地狱的走廊。他没有去看两旁紧闭的门扉,也没有去听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试图穿透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望向外面那片他或许再也无法看到的、灰蒙蒙的天空。
他被带回了那间充斥着血腥和绝望气息的刑讯室。
毛人凤端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旁边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助手和记录员。刑具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皮鞭、烙铁、电刑设备、还有更多沈砚之叫不出名字的、形状古怪的金属器具。
苏曼卿也在。她站在角落的阴影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避开了沈砚之的目光,低着头,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沈砚之,”毛人凤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最终失去耐心的暴戾,“三天已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说,还是不说?”
沈砚之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刑具,最后落在毛人凤脸上。他因缺水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不说。”
毛人凤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怒意,他猛地一拍桌子:“给我用刑!直到他开口为止!”
行刑手狞笑着上前。皮鞭再次如同毒蛇般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下!
“啪!”
比上一次更加沉重的力道,落在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破烂的囚衣。沈砚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惨叫,也没有求饶。
一鞭,又一鞭。
疼痛如同潮水,一波比一波猛烈地冲击着他的神经。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皮鞭的呼啸和自己粗重的喘息。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疼痛剥离,仿佛灵魂要脱离这具饱受摧残的躯壳。
“说!你的上级是谁!”
“……”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你们在重庆的联络点在哪里!”
“……”依旧是沉默。
鞭刑之后,是冷水泼醒,然后是烙铁。
烧红的烙铁带着死亡的气息逼近他的胸膛。灼热的气浪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沈砚之甚至能闻到皮肉即将被烧焦的可怕气味。他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意志力凝聚在一起,准备迎接那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极致痛苦。
就在烙铁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
“住手!”
一个尖锐的、带着破音的女声猛地响起!
是苏曼卿!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豹,猛地从角落里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挡在了沈砚之身前,面对着那烧红的烙铁和惊愕的行刑手,也面对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毛人凤。
“处座!不能再用了!”苏曼卿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一个死了的‘哨’,对我们没有任何价值!”
毛人凤眯起眼睛,危险的光芒在眼中闪烁:“苏曼卿,你想造反吗?!”
“卑职不敢!”苏曼卿挺直了脊梁,尽管身体在微微发抖,“卑职只是认为,如此酷刑,除了摧毁他的身体,根本无法得到任何真实情报!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我们应该……应该另想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毛人凤厉声质问,“一个月!我给了一个月时间!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
“我……”苏曼卿语塞,脸色更加苍白。她知道,自己的干预已经触怒了毛人凤,也将自己置于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刑讯室内陷入了僵持。行刑手举着烙铁,不知所措。记录员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有沈砚之粗重的喘息声和烙铁偶尔发出的滋滋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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