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冗长的雨季盘踞不去,湿气渗骨,“天龙工作室”半开的卷帘门下,林川正为那台烧毁的示波器更换保险丝。
桌上散落着板卡、导线与几块暗蓝温润的幽荧石。
示波器屏幕中央,那道微弱的阻尼波形是他唯一捕获的希望之光。
一串急促决断的高跟鞋声穿透雨幕由远及近。
“哥!”妹妹林萱浑身湿气地冲了进来,米白小西装沾着水渍,紧攥着牛皮纸文件袋。
她一眼看到角落灰头土脸、油污满手的林川,眼圈瞬间红了,“你看看你!瘦得都不成样子了!”
“啪!”文件袋被她用力拍在堆满零件的桌上,震得几枚小元件滚落。
“我把工作辞了!”她挺直脊背,声音斩钉截铁,“明天我就搬来!管账、接电话、打扫,干什么都行!”
林川僵在原地,螺丝刀“当啷”坠地。
“胡闹!”他猛地站起,声音嘶哑激动,“那份工作多好!体面稳定!
跟着我在这耗?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你……”
“好什么好!”林萱泪水滚落,打断他,“在写字楼里看你们在泥里挣扎,我骨头缝都在煎熬!我受不了了!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更不能都陷进来!”林川胸口剧烈起伏,“这条路多难?看不见希望!下一顿饭钱在哪都不知道!你来了只有吃不完的苦!”
“我不怕吃苦!”林萱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怕的是看着你们苦,我却像个废物一样只能看着!!”
激烈的争吵在斗室里回荡。
“咳……”一声低沉、沙哑的咳嗽打破凝滞。
门口,大哥林宇拄着磨亮的木拐杖倚在那里,一条腿打着白色支架,脸色苍白,腰背却挺直如松。
他缓缓挪进,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目光扫过泪痕未干的妹妹和疲惫不堪的弟弟,停在桌上那个文件袋上。
“决定了?”林宇拿起文件袋,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牛皮纸,目光沉静地看向林萱。
“决定了!”林萱用力点头,眼神磐石般坚固。
林宇这才转向林川,深沉的眼中没有责备,只有山岳般的理解与痛楚:“川儿,你想一人扛起所有。但我这腿废了,重活干不了,看看账、接电话总还行。让我在家躺着?心比腿还疼!比躺断骨头难捱一万倍!”
林川的目光触到那刺眼的白色支架,看到大哥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再看妹妹倔强含泪的脸,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喉头。
他颓然跌回吱呀作响的椅子,双手深陷油污的发中,肩膀垮塌。
沉默裹挟着窗外的雨声,沉重地弥漫。
良久,他抬起头,血丝密布的眼中是无尽的疲惫与沉重:“你们……真想好了?可能……是条死路。”
“连闯都不敢,那才真输了!”林萱声音清亮坚定。
林宇只是拄稳拐杖,磐石般站着。
一股暖流压过了无力的绝望。林川猛地起身,几乎是带着仪式感拿起桌上那块暗蓝的幽荧石核心。
“萱萱,大哥,”声音低沉而带着金属般的冷肃,“我坚持,不只为争气,或一口饭。”
他将幽荧石托于掌心,闭上眼,意念沉入丹田——那近乎枯竭的淡蓝旋涡发出垂死般的呻吟,被强行催动、旋转。
稀薄的粒子被扯入漩涡。
林川耗尽全部精神力,艰难抽引出一缕比发丝更细、淡得近乎透明的粒子流,引导它逆流而上,艰难攀过手臂脉络,流向指尖。
几息凝固。
在他兄妹震惊到窒息的注视下,林川沾满油污的指尖,赫然亮起一点温润、非人的淡蓝光芒!
它微弱如米粒,却在呼吸般闪烁,散发着远超尘世的深邃与宁静!
“这……?!”林萱捂嘴,瞳孔里映着蓝光。
林宇的指关节捏得泛白,锐目死死钉住那光点,似要洞穿其核心。
蓝光只持续数秒便猝然熄灭。
林川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猛晃一下狠撑桌面才站稳,喘息如破风箱。
“我叫它‘灵能’,”他声音虚弱却字字如钉,“车祸后是它拉我回来!它在我身体里!看懂那些废板子……靠的不是运气,是它!”
他指向示波器上倔强的波形,“这……是我抓到的线头!它能和某种规则……微弱‘谐振’……”
目光扫过震惊的妹妹和凝重的兄长,林川疲惫的眼底燃烧起偏执的火焰:“研究它!理解它!掌握它!这或许是条……改写命运的未知新路!‘天龙’的意义在此!”
他声音苦涩而恳求,“可它更是未知深渊!每一步都险!我怕……把你们拖进这无边黑暗!”
工作室死寂,唯余雨打铁皮的嗒嗒声。
林萱的目光从哥哥指尖转向他苍白疲惫、却因信念而灼亮的眼睛,心脏狂跳——哥哥追逐的,是超乎想象之物!
林宇沉默着,目光在林川的脸、幽荧石与示波器的波形间缓慢移动,进行无声的、彻底的评估。那只拄拐的手缓缓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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