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渊几乎是撞开明公馆大门的,剧烈的喘息和苍白的脸色让迎上来的明诚眼神一凝。
“二少爷?”
“大哥……大姐呢?”明渊气息未定,声音带着急促。
“大少爷在书房,大小姐在客厅。”明诚沉稳地回答,但目光锐利地扫过明渊异常的状态。
明渊没有犹豫,直接冲向明楼的书房,甚至来不及敲门就闯了进去。明楼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的夜色,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大哥!”明渊冲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因为奔跑和紧张,声音有些嘶哑,“‘海龙号’!我们家的‘海龙号’,三天后抵沪,货舱丙区有问题!必须立刻处理!否则明家会有大麻烦!”
他一口气将最关键的信息吼了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眼睛死死盯着明楼,等待着他的反应。
明楼静静地听着,连端着酒杯的手都没有一丝颤抖。他既没有质问消息来源,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只是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明渊惊慌失措的影子。
“丙区……”明楼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装的是一批从大连运来的东北特产,主要是药材和皮货。有什么问题?”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明渊感到一阵寒意。
“问题就在里面!”明渊急切地解释,却无法透露纸条的来源,“有人示警,说李志远的事情牵连很广,目标就是‘海龙号’的丙区货舱!里面可能藏了……要命的东西!”他只能用这种模糊却严重的字眼。
明楼沉默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书房里只剩下明渊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终于,明楼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放下酒杯,拿起内部电话的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明楼的声音依旧平稳,“‘海龙号’提前靠岸检修,对,就现在。通知码头我们的人,船一靠岸,立刻封锁,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丙区货舱,违者……家法处置。”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放下电话,他看向依旧惊魂未定的明渊。
“回去休息吧。”明楼挥了挥手,“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大姐。”
明渊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但看到明楼那已然恢复古井无波的表情,以及眼神深处那一丝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他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大哥。”他低声道,退出了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明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明楼的反应……太奇怪了。他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早有准备?难道他早就知道“海龙号”有问题?那为什么还要让船回来?
无数的疑问啃噬着他的内心,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从明楼那里得到答案。
接下来的两天,上海滩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张起来。报纸上关于日军在东北暴行的报道越来越多,言辞也愈发激烈。街头巷尾,流言四起,有说日军即将南下的,有说国民政府准备迁都的,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明渊在市政府里,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同事们交谈的声音更低了,眼神更加闪烁。李志远的座位依旧空着,像一个无声的警告。那个眼镜社员也请了病假,再未出现。
明楼似乎更加忙碌,常常深夜才归,甚至彻夜不归。明镜的眉宇间也锁着化不开的忧色,但依旧强打着精神操持家事,督促着明渊新衣的制作,仿佛想用这些日常的琐碎来对抗外界的狂风暴雨。
明渊则如同惊弓之鸟,系统的被动感知几乎不敢关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他不再去书局,不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除了市政府,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根金条和那把短刀,像两个冰冷的坐标,提醒着他所处位置的凶险。
他尝试过再次集中精神,想更清晰地“洞察”明楼或者明镜,但每次稍一靠近,那堵无形的、厚重如山的精神屏障就让他头痛欲裂,不得不放弃。系统的边界,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第三天,也就是“海龙号”原定抵沪的日子,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惊雷般传遍了整个上海,瞬间将“海龙号”的危机冲得无影无踪——
日军在上海闸北悍然发动进攻,“一·二八”事变爆发!
战争的炮火,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轰鸣在黄浦江畔!
明渊是在市政府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整个办公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混乱和恐慌!有人惊呼,有人痛哭,有人茫然无措地重复着“真的打起来了?”。陈科长脸色铁青,冲进市长办公室,再也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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