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地铁站的长椅上坐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三次,才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苏蔓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像是敲在心脏上的鼓点,每一声都让他呼吸沉重。
“渊哥,你到哪儿了呀?”苏蔓的声音带着雀跃,背景里能听到餐厅悠扬的钢琴曲,“我已经到‘香榭丽舍’了,还特意订了你最喜欢的靠窗位置,能看到夜景呢。”
林渊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得厉害:“蔓蔓,对不起,我……我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的雀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怎么了?是不是加班啊?没事,我等你,我点了份鹅肝酱,先帮你垫垫肚子。”苏蔓的体贴像一根针,扎得他更加愧疚。
“不是加班,”林渊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被公司裁员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背景里的钢琴曲还在断断续续地流淌。过了好一会儿,苏蔓才艰涩地开口:“裁员?你上周不是说马上要升总监了吗?怎么会突然被裁?”
“是公司优化结构,”林渊避开了张豪的刁难,只含糊地解释,“我负责的项目线被砍了,所以……”
“项目线被砍?”苏蔓的声音陡然拔高,“林渊,你是不是跟人吵架了?上次你跟我说张豪在预算里动手脚,你跟他争执了几句,是不是他报复你?”
林渊没想到苏蔓会这么敏锐,一时语塞。他确实跟苏蔓抱怨过张豪的贪腐行为,但当时只是想找个倾诉对象,从没考虑过会有这样的后果。
“就算是又怎么样?”苏蔓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早就跟你说过,职场上别太较真,差不多就行了,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工作没了,我们上个月刚买的房子,月供一万二,你让我怎么还?”
“我有补偿款,十五万多,能撑一年多,我会尽快找工作的,你别担心。”林渊急忙解释,他能想象到苏蔓此刻的焦虑——她的工资每个月只有八千,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根本剩不下多少,房贷几乎全靠他的收入支撑。
“尽快是多久?”苏蔓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现在经济这么差,运营岗位本来就卷,你又是被裁员的,哪家公司会要你?林渊,我跟你在一起三年,我以为你是个靠谱的人,结果你为了那点所谓的‘原则’,把我们的未来都赌进去了!”
林渊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原则不是‘那点东西’,蔓蔓,要是每个人都对贪腐视而不见,公司早就垮了!我没错!”
“对,你没错,你最有原则,那你跟你的原则过去吧!”苏蔓吼出这句话,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林渊的心像被撕裂一样疼,他想道歉,想解释,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那么苍白。
“林渊,我们分手吧。”苏蔓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我爸妈本来就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说你没背景没存款,现在你连工作都没了,他们更不会同意了。我累了,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蔓蔓,你别冲动,我们再想想办法,好不好?”林渊的声音带着哀求,他掏出怀里的丝绒礼盒,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我本来想今天跟你求婚的,我已经攒够了首付的钱,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求婚?”苏蔓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林渊,你醒醒吧,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你拿什么求婚?拿你的原则吗?我不需要这样的浪漫。”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我已经把我放在你那儿的东西都搬走了,钥匙放在门口的脚垫下面。祝你早日找到一份能让你坚持原则的工作。”
电话“嘟嘟”地响了两声,被挂断了。林渊举着手机,愣了很久,直到冰冷的泪水砸在屏幕上,才反应过来——他真的失去苏蔓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地铁站的,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一瓶56度的二锅头,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里的苦涩。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苏蔓的场景,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公司楼下的樱花树旁,笑着递给她一杯热咖啡:“林主管,听说你加班到凌晨,喝点咖啡提提神吧。”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主管,拿着不算高的工资,却每天都充满干劲,因为他知道,有个人在等他下班,跟他一起吃路边摊的烤串,一起规划未来的小家。他们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冬天没有暖气,就裹着同一条被子看电影;夏天没有空调,就坐在地板上吃西瓜,听窗外的蝉鸣。那时候的日子很苦,却甜得让人难忘。
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从他决定买房开始。为了凑首付,他戒掉了烟,戒掉了应酬,每个月把工资的大半都存起来。苏蔓也开始抱怨他没时间陪她,抱怨他送的礼物越来越便宜,抱怨同事的男朋友又买了新包新首饰。他以为只要买了房,一切就会好起来,却没想到,房子买了,爱情却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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