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西面丘陵背后的山坳里，各团已经全部进入了预设位置。
公路两侧的制高点被一师的侦察连提前占据，机枪和炮兵阵地沿着公路沿线展开，射界覆盖了整段路面。
在主要交叉路口两侧的土坡上，工兵连用扁铲和铁锹挖出了临时掩体，一排爆破筒和反坦克手雷码放在掩体边缘，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公路两端的哨位前出约五百米，设立了隐蔽观察点，可以提前发现从金华方向驶来的车辆。
赵刚从帐篷里出来，手里拿着半碗凉透的粥，站在坡地上朝公路方向望了一会儿。
远处什么也看不到，但能感觉到那些隐蔽位置里安静蛰伏着的人和武器，像绷紧了弦的弓，等着什么时候松开。
指挥部里的电台持续工作着。
通讯兵抄下一条新电报送进来，递给林天：华野发来的，通报他们北线部队已经推进到位，今天上午将对嘉兴外围发起试探性攻击。
林天看了一眼电文，没说什么，把它放在桌角。
紧接着又一条电报送了进来：衢州城内电台信号活跃，频率变化频繁，判断是在对外联络。
频率变化频繁，说明城内正在连续向外发报。
林天走到电台旁边，低头看着值班记录表上那一行行发报时间和频率标注，守军可能在向上级请示，也可能在向周边据点求援。”
“这么密集的通讯，说明他们对外界的交通情况已经有所察觉了。
赵刚放下粥碗走过去看了看记录表，又扫了一眼那几封电报原文，抬起头来征询道：要不要监测一下信号变化趋势，看看他们的通讯频率是在增多还是减少？”
“如果对方发报频率持续增加，说明他们正在向外疏散指挥体系；”
“如果频率突然下降，说明他们已经放弃了对外求援的打算。
让通讯班注意盯着。另外，让侦察连再向南推进一段距离，确认金华方向是否有增援迹象。
林天正说着，步话机传来一阵短促的呼叫声。
通讯员接听之后，神色微微变化，回了几句，转头报告：前沿观察哨报告，衢州方向有一支车队正沿公路向西行驶，大约七八辆卡车，速度较慢，距离我方阵地大约六公里。预计二十分钟后进入火力范围。
是运物资的还是增援的？赵刚问。
观察哨说车厢用帆布盖着，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但车队前面有一辆吉普车开路，应该是带护卫的。通讯员把观察哨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林天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公路延伸的方向。
雾气已经渐渐散尽了，能见度比天亮前好了不少，透过山坳的缺口，能看到远处公路转弯处一片灰白色的路面在晨光里反着光。
应该是往西面送补给的。要是增援，不会只有七八辆车，至少得有一个营以上的护送兵力。
林天的目光仍看着那个方向，让他们过去。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看看能不能捞到大鱼！
车队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速度果然不快，走在最前面的吉普车车厢里坐着几名士兵，车顶上架着一挺机枪。
后面跟着的卡车车厢被墨绿色帆布盖得严严实实，有些地方的帆布边缘没扎紧，在风里轻轻飘动。
林天从帐篷里出来，站在坡地上看了一会儿。
车队沿着公路缓缓驶过前方的弯道，又缓缓消失在地势低洼处，发动机的声音逐渐变小，最终什么也听不到了。
确认了吗？赵刚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
确认了。是运物资的，不会引起正面冲突。
林天转身走进帐篷，让前沿观察哨继续盯着衢州方向。如果城内有增援部队出来，我们再做准备。
上午九点左右，第三封电报送达指挥所。
这一次来自东面，是华野方面加密转发的衢州守军内部传来的情报！
衢州守军司令官正向杭州请求增加守城兵力，理由是西面和北面同时出现共军活动迹象，兵力捉襟见肘。
但杭州方面回复语焉不详，只说正在协调，请坚守待援。
杭州方面不想派兵。赵刚把电报放在桌上
这个回复模棱两可，明摆着告诉守军，指望不上外围增援了。他现在只能靠自己撑。
那他就更不敢主动出击了。李云龙走进帐篷，手里拿着一把没擦干净的土，像是刚从掩体里钻出来。
外围交通线被切断，城内物资有限，又得不到增援，只要围得够久，守军的士气迟早撑不住。到那时候不用打，他自己就会先乱起来。
林天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走到桌边坐下，从文件堆里抽出那张衢州周边的地图，目光沿着城区的轮廓线走了一圈。
城西和城北的通道已经被控制住了，城南是丘陵地带，不适合大规模部队展开，唯一还没有完全合拢的是东面通往杭州方向的公路。
东面那条公路先不封死。
林天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东门外侧画了一道虚线，留一条口子，让他觉得还有路可退。人只要有退路，就不会拼命。
上面要求速战速决，围而不攻会不会拖得太久？赵刚问。
围而不攻不是不打，是等他动。守军如果发现自己被围了，却没被封死，他们就会犹豫，是守还是撤。
林天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只要他们一犹豫，内部就会出现分歧，有人想守、有人想撤，指挥系统就不灵了。”
“到时候再打，比现在硬啃他的防线省力多了。
当天下午，前沿侦察再次传回消息：衢州城东门外出现了车辆调动的迹象，几辆卡车正从城内驶出，往东方向开去。
他在试探。
李云龙的声音在步话机里听起来带着明显的兴奋劲，派人往东走，看那条路到底通不通。”
“要是发现路被堵死了，他就会死心，回头死守。要是发现路还能走，他就会琢磨怎么把主力撤出去。
让他走。林天拿起话筒，东面那条公路不要设防，不用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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