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酒厂的招牌,是块歪歪斜斜的木匾。
字迹倒是苍劲有力,就是“酒”字少了一点,看着像“洒厂”。
陈无德站在门口,看着这块招牌,陷入沉思。
“少一点……是暗示我们工作要洒水摸鱼?”
他暗自嘀咕,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内景象,让他呆愣三秒。
想象中的酒厂,应该是热气蒸腾、酒香四溢、伙计们赤膊上阵、大坛小坛堆成山。
眼前这个……像实验室。
白色的墙壁,金属的管道,玻璃的器皿,还有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的“技术人员”,正围着仪器记录数据。
空气里确实有酒香,但混着别的味道。
最离谱的是,墙角立着块电子屏,上面滚动显示:
【今日产量:忘川原浆 3.7吨】
【质量合格率:99.8%】
【安全事故:0(连续安全生产 180天)】
“请问……”
陈无德刚开口,一个白大褂就抬起头。
这是个中年男鬼,脸色青白,但眼镜擦得很亮。
“新来的?”
“是,来报到的,酿酒师。”
陈无德递上录用通知。
白大褂是酒厂的技术主管,姓王,接过通知看看,推推眼镜。
“陈无德……喝酒喝死的?”
“正是。”
“有意思。”
王主管把通知放在桌上,
“我们这儿,酿酒师死因五花八门。
有尝酒尝死的,有掉酒缸淹死的,还有被酒气熏得魂飞魄散的。
喝酒喝死……倒是头一个。”
他起身,领着陈无德往里走。
“既然来了,先试试手。”
“试什么?”
“酿酒的基本功。”
王主管停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前。
罐子盛满墨黑色的液体,正是忘川水。
水面上漂浮着些发光的小点,像是星屑。
“这是忘川主河道取来的水,‘忘性’纯度 92.3%。”
王主管指指旁边的操作台,
“第一项:品水。
分辨这缸水里,混了多少‘支流杂质’,多少‘记忆残渣’。”
陈无德凑到罐前,没用手,没用仪器。
直接趴到罐口,深吸气。
然后……
“哈啾!”
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这水……够冲。”
他揉揉鼻子,
“支流杂质大概 3%,来自‘悔恨支流’和‘执念支流’,比例七三开。
记忆残渣……嗯,主要是‘忘记还钱’和‘忘记结婚纪念日’的碎片。”
王主管眼睛一亮。
“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
陈无德理所当然,
“悔恨支流的水,闻着发苦。
执念支流的水,闻着发涩。
至于记忆残渣……‘忘记还钱’的味道像铁锈,‘忘记结婚纪念日’的味道像烧糊的菜。”
王主管沉默三秒,在平板电脑上记录:
【嗅觉天赋:S级】
“第二项:调温。”
他指向旁边的罐子,
“忘川水酿酒,温度是关键。
太高,酒会带‘焦糊味’,喝了让人忘掉不该忘的。
太低,酒没劲,喝了跟喝白开水似的。”
操作台上有复杂的温控面板,标着从“冰封”到“沸腾”的刻度。
“标准工艺要求,在‘冥寒’与‘阴火’之间找到平衡点。”
王主管说,
“你来试试。”
陈无德盯着面板看了会儿,没动手。
他转身,从怀里掏出小酒瓶,往罐子里滴了三滴。
“你干什么?”
王主管大惊。
“加速啊。”
陈无德说,
“我这酒叫‘催化酿’,能激发水里的活性。
您看,现在温度自己就上来了。”
果然,罐子里的忘川水开始微微冒泡,温度计上的指针缓慢爬升,最后稳稳停在某个刻度。
不偏不倚,正是工艺要求的“平衡点”。
王主管扶扶快掉下来的眼镜。
【直觉操控:S级】
“第三项:发酵。”
这次是个小坛子,里面是半成品的酒醅。
“这是用‘三生石粉’和‘彼岸花蕊’发酵的基酒,已经七天。
判断它是否达到‘记忆剥离临界点’。”
陈无德这次连闻都没闻。
他直接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王主管想拦,已经晚了。
“嗯……”
陈无德咂咂嘴,
“还差点火候。
‘三生石粉’的‘轮回味’没完全化开,‘彼岸花蕊’的‘离别苦’又太突出。
得再加把劲。”
“加什么劲?”
“这个。”
陈无德又从怀里掏出小瓶,这次倒出一小撮金色粉末。
“这是……”
“‘时光涡流的尘埃’,我从……呃,路上捡的。”
陈无德面不改色地撒谎,
“这东西能加速时间感,让发酵过程在心理上变快。”
粉末撒入坛中。
三秒后,坛子里的酒醅开始变色,从暗红变成琥珀金,香气也从苦涩转为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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