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楼船出瓜洲
昭武三年,四月初,谷雨刚过。长江下游,江面开阔,水势浩荡。连日的东南风,吹散了江上的薄雾,也送来了大海那咸腥而湿润的气息。
瓜洲古渡,这座控扼南北、沟通江河的千年渡口,此刻已彻底褪去了往昔商旅云集的繁华外衣,化身为一座壁垒森严、杀气腾腾的巨型水寨。宽阔的江面上,桅杆如林,帆影蔽日。大明北伐水师的主力舰队,在此完成了最后的集结与补给,如同盘踞在长江入海口的巨兽,正蓄势待发。
靖卤伯、水师提督王刚,站立在旗舰“定远号”那高耸的艉楼甲板上,双手扶着冰冷的橡木栏杆,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他麾下这支前所未有的强大舰队。江风猎猎,吹动他颌下虬髯,也吹得他身后那面巨大的“靖海”帅旗和“王”字将旗疯狂舞动。
他的舰队,核心是十二艘庞大的“楼船”。这些水上堡垒,船体采用福船与广船结合的优良线型,又借鉴了部分西式造船技术,长达二十余丈,配备双层甲板,两舷密布炮窗。每艘楼船至少装备三十门以上重型火炮,其中船首和船尾甲板更各安装了两门可旋转的、发射二十四斤巨型开花弹的“龙熕炮”,堪称移动的炮台。它们是舰队的脊梁,是决战的主力。
环绕楼船左右的,是数量更多的“海沧船”和“艨艟”。它们体型稍小,更加灵活,装备中小型火炮,负责侦察、警戒、突击以及近距离接舷战。此外,还有数十艘专门改装的运兵船、粮秣船、以及轻捷的“快哨船”、“火龙船”(火攻船),构成了完整的作战与后勤体系。整个舰队大小战船超过百艘,水手、炮手、陆战营官兵总计近两万人。
“定远号”的甲板上,水手们正在军官的口令下,进行着起航前的最后检查。绞盘转动,发出嘎吱的声响,沉重的铁锚被缓缓提起,带着江底的淤泥。桅盘上的了望水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江面与天空。炮甲板下,炮长们正带着手下,最后一次擦拭着那些泛着冷光的黄铜炮身,检查火药包和弹丸。空气中弥漫着桐油、硝石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那是战争的味道。
“提督大人,各船信号齐备,补给完毕,随时可以启航!”副将黄蜚大步走来,抱拳禀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战意。
王刚点了点头,没有立刻下令。他抬起望远镜,望向北岸。那里,是仍在清军控制下的仪征、扬州一带。隐约可见几处残破的烽火台和零星的小渔村,一片死寂。他知道,清军的沿江哨所,此刻必然也正惊恐地注视着这支庞大的舰队。
“传令各船,”王刚的声音沉稳有力,“按预定序列,升起全部船帆,保持‘一字长蛇’阵型,目标——廖角嘴(长江北岸突出部,今江苏如皋附近),缓速前进!”
“得令!”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递至整个舰队。刹那间,各船主桅、尾桅上的巨大硬帆次第升起,饱受风力的帆面瞬间绷紧,发出沉闷的鼓荡声。巨大的舰队开始缓缓移动,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沿着江心主流,逆流北上。船头劈开浑浊的江水,留下长长的、翻涌着白色泡沫的航迹。
舰队航行并非一帆风顺。离开瓜洲不久,江面风向忽变,出现了乱流。一艘满载火药的海沧船在转向时操作稍急,船身剧烈倾斜,险些与旁边的艨艟相撞。甲板上一片混乱,水手惊呼,军官厉声呵斥。王刚在旗舰上看得真切,脸色一沉,对黄蜚道:“记下!操舟生疏,险酿大祸!此番北上,首要之事,便是操练!让各船抓紧一切时机,演练编队、转向、通信!这等技艺,如何与虏酋的水师在茫茫大海上周旋?”
黄蜚凛然遵命。很快,各船都收到了提督的严令。舰队在航行中,开始有针对性地进行各种演练。旗语通信、灯号联络、队形变换、抢占上风、甚至模拟火炮射击(不装弹)……江面上号令声、锣鼓声、帆索搅动声不绝于耳。初时的生涩与混乱,在严苛的演练中逐渐褪去,舰队如同一只巨大的多头海怪,开始学习如何协调一致地行动。
次日午后,舰队航行至一处江面相对狭窄的水域,北岸出现了一座明显经过加固的清军水寨,隐约可见寨墙后的了望塔和几面破烂的旗帜。这是清军设在江北的一个重要前哨据点。
“提督,前方发现虏军水寨!打不打?”黄蜚摩拳擦掌。
王刚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水寨规模不大,守军似乎也不多,见到如此庞大的明军舰队,寨墙上人影慌乱奔跑。
“传令!前队三艘楼船,左舷对准水寨,进行一轮威慑性炮击!目标,寨墙和了望塔!其余各船,保持警戒,继续前进!”王刚下令。他并非想占领这个据点,而是要练兵,更要震慑,让清军沿江守军胆寒。
命令下达。舰队中,三艘巨大的楼船缓缓调整航向,将左侧密密麻麻的炮窗对准了北岸。炮窗挡板被掀开,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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