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宿舍窗户，在白渡面前的画纸上涂抹出一层暖橘色。
他握着炭笔的手悬停在半空，笔尖却久久未能落下。
画纸上，只有几道凌乱的线条。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画上。
午餐时那场意外的相遇，那三个热情得过分的新朋友，还有秦思淼的笑容……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他的心。
指尖摩挲着炭笔，白渡的目光虚焦在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上。
那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他冰冷了太久的心房感到久违的悸动。
他们叫他白渡，而不是怪物或杂种。
那种属于普通人的生活，对他而言近乎奢侈。
可是……
他放下炭笔，双手缓缓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珍珠贝牙血鬼冰冷的眼神，蚁狮牙血鬼暴戾的气息，还有记忆中充斥着恐惧与逃亡的片段……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冲淡了那点微弱的暖意。
“不能连累他们……”他低声自语。
秦思淼那么活泼开朗，林舟和秦思焱看起来也是很好的人。
他们应该拥有平凡的青春，而不是被卷入他这潭充满危险的浑水。
靠近他，就意味着可能暴露在牙血鬼的视线下，意味着不可预测的风险。
他点开手机，看着联系人里新增的“秦思淼”三个字，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微微颤抖。
删掉，断开联系，回到一个人的孤独里去，才是最安全的选择——对他们，对自己，都是。
然而，当他想起秦思淼不由分说把他按在座位上点菜的样子，想起林舟温和的“没关系”，想起秦思焱的点头……那个删除键，却始终按不下去。
他颓然放下手机，将脸埋进掌心。孤独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太渴望一点点光了，哪怕明知那光可能将他燃烧殆尽。
......
城市的另一面，霓虹灯渐次亮起。
赵莽拉高了夹克的领子，缩着脖子，快步穿过一条弥漫着油烟味的小吃街。
下班时间，街上人流如织，各种气息混杂。
他努力收敛着自己那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行为，眼睛盯着地面，避免与任何人对视。融入人群，成为背景，这是他现阶段唯一的任务。
路过一个电器商店，橱窗里好几台电视机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本地新闻台的主播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着：“……今日下午，我市防卫队发言人再次重申，将持续加强社会面巡逻防控，严厉打击一切危害公共安全的超常生物活动，保障市民生命财产安全……”
赵莽脚步不停，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隐约传来节奏强烈的音乐声——“午夜齿轮”酒吧就在前面。
他没有进去，而是在对面一个废弃报刊亭旁蹲了下来，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点燃一支，慢慢地吸着。
他看到了那个前几天嘲笑他的花衬衫壮汉，正搂着一个身材火辣、耳朵尖尖的女人走出来，两人笑着，钻进一辆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跑车，绝尘而去。
他也看到了几个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身影，他们进出时，连门口那个保安都会颔首。
这里有一套他还不完全懂的规则。
而他现在，连门槛都没摸到。
香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
赵莽哆嗦了一下，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最后看了一眼酒吧招牌，转身朝着自己那个廉价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龙城的夜晚很长，也很冷。
他得回去，继续研究那些巡逻队的路线，以及……女王的任务，那个叫“白渡”的混血，现在在哪里？
......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龙城大学图书馆。
白渡坐在他常坐的角落位置，面前摊开一本西方美术史，但目光却不时飘向斜前方。
那里，林舟和秦思焱隔着一张桌子坐着，各自对着笔记本电脑。
秦思淼则坐在更远一些的期刊区，面前堆着几本时尚杂志和采访笔记，正咬着笔帽，皱着眉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他们真的在这里。
白渡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画册上。
光影，构图，人物情绪……他试图去分析，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开。
这几天，秦思淼在社交软件上给他发过两次消息，一次是分享图书馆某个角落新到了一批画册，一次是问他下周一个校内艺术讲座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他都回复了。
林舟在选修课教室碰到他，也会打招呼。秦思焱则在一次去实验楼的路上，顺手帮他拾起了掉在地上的几本厚重画集。
他们的存在感不强，但却悄然填充了他的生活。
白渡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像是独自在黑暗冰原上跋涉了太久，忽然看到远处有几簇篝火。
他知道不该靠近，但篝火的光热传来，依然让他冻僵的四肢感到暖意。
他悄悄抬眼，又看了看林舟他们。
然后又收回目光，合上画册，轻轻呼出一口气。
也许……在龙城，在这座有铠甲勇士守护的城市，他可以小心翼翼的享受一点点这样的普通人生。
就在他放松的这一刻，图书馆一侧的玻璃窗上，极其短暂地掠过一道绚丽的反光。
白渡对此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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