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凛冽的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一下下割着晓草家那扇单薄的木窗,发出尖锐的嘶鸣。
她蜷缩在炕上,手里攥着哥哥寄来的信,字迹因为反复摩挲已经有些模糊。
“哥,我不甘心……”晓草喃喃自语,泪水无声地滑落。
窗外,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徘徊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叩响了门扉。
“晓草,是我,山炮。”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忐忑与犹豫。
晓草抹去眼泪,开门看见山炮站在寒风中,棉袄上落满了雪花,像撒了层薄盐,他的脸上写满了愧疚与不安。
“我都听说了……”山炮的声音发颤,“晓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部队找你,更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晓草望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他眼中真诚的悔意让她心中的怨气消散了几分。她侧身让山炮进屋,给他倒了杯热水。
“山炮,已经这样了,你后悔也没用。”晓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深深的疲惫,“我现在只担心哥哥的前途,还有……村里那些流言蜚语。”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你回家问问你爹能给我和哥哥帮忙吗?毕竟他是村支书,上面调查还需要村里配合不是吗?”
山炮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重重地点头:“晓草,你放心,我就是豁出命去也要帮你们讨回公道!”
那天晚上,山炮顶着凛冽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家里,径直跪在父亲面前,在泥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泛起红印。
老支书望着儿子的泪眼,昏黄的灯光映出他脸上的后悔与无助。
“儿啊,这事儿牵扯太深……”老支书长叹一声,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可咱林家人,不能昧良心。我去几个管事的干部家里走动走动吧。”
接下来的几天,老支书顶着刺骨的寒风,在漆黑的夜里,脚步蹒跚却坚定地逐一叩响村委委员的家门。
他提着自家酿的高粱酒,和村干部们围坐在火炉旁促膝长谈,声情并茂地讲述晓草在部队如何刻苦训练,林大山如何为国奉献,如今却遭此不白之冤。
经过老支书的多方周旋,终于平息了“民愤”,安下了那些想要落井下石的村民,也稳住了摇摆的干部。
一纸证明晓草参军是林大山用直系亲属“女儿”的名义办的,并没有占用别人指标,没有冒名顶替,并且已经得到纠正,林大山已经接受组织处分,材料被加盖了村委会的红章,寄往了相关部门。
这件事最后在上级部门的复查下得以澄清,晓草“没冒名顶替,占别人指标”的清白被正式确认。
晓草得知这个消息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真诚地向山炮道谢,眼神中多了几分柔和与感激,对待他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她清楚自己对山炮的情愫并非爱情,但这份雪中送炭的温暖,早已深深镌刻在心间。
时间是最温柔的疗愈师,也是最公正的见证者。哥哥林大山在北辰市的工作渐渐有了起色。
他从基层干部做起,凭借在部队锻炼出的坚韧和担当,很快得到了领导的赏识,被提拔到市纺织局宣传科任科长。
每个月,哥哥都会准时寄回生活费,附上一封长信,字里行间满是对晓草的殷切嘱托:好好读书。
“知识改变命运,”他在信中写道,“无论将来做什么,读书总是没错的。”
晓草紧紧攥着汇款单和信纸,坐在田埂上,任泪水无声地滑落。
风轻轻吹过,撩起她耳边的碎发,也慢慢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她知道,哥哥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她的梦想。
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在灯下读书,哥哥来信了,一个考工的机会出现在晓草面前。
哥哥在信里说:“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该出来见见世面了。来北辰吧,这里有机会等着你。”
晓草收拾行囊,告别了生活多年的村庄,踏上了前往北辰的列车。
车窗外的风景如电影胶片般飞速倒带,仿佛是她逝去的青春与梦想在无声中褪色。但她没有时间伤感,前方有新的生活在等待着她。
考试很顺利,晓草以优异的成绩考入纺织厂,成为一名纺织女工。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飘浮着如雪花般的细小棉絮,轻轻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
她每日在织机间来回穿梭,白大褂上落满了棉絮,却始终将脊梁挺得笔直。
正如《孟子》所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晓草以坚韧回应命运,把困苦织进布匹,也将希望纺入前程。
山炮也追随晓草来到北辰,考入了水箱厂,从学徒干起。
他每日都与齿轮、油污相伴,却从不叫累。他常常趁着夜班间隙,悄悄去纺织厂门口等晓草下班,给她带串糖葫芦,或者买个冰激凌。
虽说山炮帮了晓草许多,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的起因,正是自己当初的冒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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