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病初愈的林晓草,站在宿舍的镜子前,凝视着镜中那个消瘦的身影。原本合身的服装此刻显得空荡荡的,脸颊凹陷下去,衬得那双杏眼更大,却也更加黯淡。
她轻轻抬手抚过自己的锁骨,那里凸起的骨骼硌着指尖,提醒着她这场病带来的改变。
“晓草,该吃药了。” 林山炮端着为晓草熬的中药,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关切。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也仔细梳理过,可领口还是不经意地沾着几点机油渍。
晓草接过碗,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山炮粗糙的手掌,那上面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是常年与机械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她注意到山炮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刚干完活的原因。
这间小小的职工宿舍收拾得一尘不染,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书桌上整齐地码放着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药香。
“你瘦了好多。”山炮终于鼓起勇气直视晓草,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晓草低头小口喝药,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山炮风雨无阻地送来三餐,有时是一碗热汤,有时是一包刚炒好的栗子,从不过多言语,却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哥哥嫂子昨天又提起你了。”晓草放下碗,轻声说道。
山炮顿时紧张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工装裤的褶皱。
晓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嫂子的话:“山炮这孩子实诚,知道你的情况也毫不介意。咱们农村出来的,图的不就是个踏实过日子吗?”
确实,与吕向阳那种书香门第出身的读书人不同,山炮的身上有一种土地般的踏实感。
他不会写缠绵悱恻的情诗,不会许诺虚无缥缈的未来,但他的关心是实实在在的——是一碗热粥,是一件深夜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是默默陪在她病床前的守候。
“山炮,”晓草斟酌着用词,“我有个想法,想和你商量。”
“你说,我听着。”山炮立刻正了正身子,像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学生。
晓草走到书桌前,拿出一份北辰师专的招生简章:“我打听过了,师专今年开设了机械专业的夜大班,入学考试不难,我可以帮你复习。如果你能拿到文凭,在厂里就有机会竞聘销售岗位或者维修班长。”
山炮愣了片刻,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晓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晓草微微一笑,“不过前提是,你要肯下功夫学习。”
山炮激动得差点打翻桌上的水杯,他慌忙稳住手,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愿意!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学!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学习好,又漂亮,可是我是真心的...”
晓草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表白:“感情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合不合适。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共同进步,而不是永远停留在原地。”
这一刻,晓草做出了决定。与其沉溺于过去那段无果的恋情,不如正视眼前这个真心待她的男人。
吕向阳像一场绚烂的烟火,璀璨却短暂;而山炮,或许就是那盏黑暗中默默守护的灯,不够明亮,却足够温暖。
从那天起,山炮的生活开启了新的篇章。白天,他在机器轰鸣的车间里忙碌,满手油污地检修设备;晚上,他洗去一身疲惫,换上干净的衣服,抱着课本走向夜校。
他还特意学着吕向阳的样子,办了两张图书馆的学习卡,每周六周日晚上,准时出现在阅览室靠窗的位置,等晓草来为他补习功课。
又一个周六的傍晚,晓草踏进图书馆的大门。管理大姐认出了她,笑着打招呼:“林姑娘,好久没见你了!哟,这是换人啦?”她朝山炮的方向努努嘴,眼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晓草脸颊微热,轻声解释:“是朋友,来补习功课的。”
熟悉的桌椅,熟悉的书香,甚至连窗外梧桐叶沙沙的声响都如此熟悉。
晓草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下一秒,吕向阳就会抱着几本厚厚的微积分出现在她身边,用他那清朗的嗓音与她讨论数学与理想。
“晓草,你来了。”山炮站起身,有些笨拙地帮她拉开椅子。
晓草回过神,对上山炮满是期待的眼神。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却反而衬得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更加朴实。
“我们开始吧,今天讲函数图像。”晓草摊开课本,将思绪拉回到现实。
山炮学习很吃力,尤其是数学,常常对一个概念苦思冥想半天也不得要领。
晓草注意到他思考时会不自觉地蹙起眉头,轻轻咬住笔杆,那专注的侧影竟与吕向阳有几分相似。
但山炮的不同在于,他更有耐心,从不会因为难题而烦躁,反而会一遍遍演算,直到完全理解为止。
“这里,应该先找对称轴...”晓草倾身过去,指着课本上的例题轻声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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