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从高总办公室出来,就直接来找晓草,“晓草,一会儿让小江带你去局里拿文件,级别是‘保密’,注意一下。”
“好的,”晓草应了一声,抓起外套便往外走,脚步急促得能听见鞋跟敲地的声响,走到小车班时,“小江,跟我去局里一趟。”
晓草心里暗自思量:这次派自己去取文件,想必事关重大。平日里普通文件,赵主任总是让张红去取,张红嘴快,拿到文件回办公室就嚷嚷得全楼都知道了。
小江发动车子,晓草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手心微微发汗。保密级别文件她只接过两次,一次是集团重组方案,一次是高管任免通报。
这次会是什么?车轮碾过斑马线时,咔嗒声规律得像倒计时的秒针,她不自觉地攥紧包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十分钟后,档案室铁门打开,管理员递出一个深蓝色封套,上面印着“限当日阅办”。
她签完字,心跳骤然加快——封角那抹鲜红的“急件”印章,像一滴未干的血,刺得人眼发疼。
晓草指尖触到封套内页的厚度,便知不止一份材料。
回到办公室,她就交给了赵主任,赵主任马上去高总办公室汇报。
高总翻开封套,目光刚扫过第一页便微微皱眉。
窗外阳光斜斜切进来,在他镜片上镀了层冷光。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说:“新一轮国企改革,不仅在市场化方向上持续深化,还特别强调了监管和制度建设,以及激发企业创新活力,其深度和广度均超出了先前的预期。”
然后把文件递给赵主任看,赵主任点点头。
回办公室后,赵主任给晓草说,是关于国企改革的文件,涉及多家公司重组、合并或撤销。人员调整幅度大,管理层职数减少三分之一,一线岗位通过竞聘上岗制度进行优化。文件要求三个月内完成初步整合,强调“稳中求进、分类施策”。
晓草听后心头猛地一紧,指尖无意识地在文件边缘来回摩挲——这不仅是组织架构的变动,更是权力格局的深刻重塑。
她想起前天张红嘀咕的“从现代企业制度到建立现代产权制度,企业组织形态发生深刻变革。管资产与管人、管事相结合,权利、责任、义务相统一的新型国有资产监管体制建立。”
“新型监管体制下,国企改革步入深水区,既要‘破’旧机制,又要‘立’新活力。”赵主任声音低沉却清晰,“这次不是小修小补,是系统性重构。”文件末尾附有一份试点清单,首批纳入七家单位。
赵主任说:“晓草,高总有隐退的意思了,本来老人家也到了退休年龄,这次改革又是大动局,他不想在最后阶段硬撑,更不愿亲手打乱自己经营多年的人事格局,眼睁睁看着栽培的人在调整中失位。”
“他把这份文件交给了我,晓草,其实是交出了一部分权力,也是在为退居二线做铺垫。”
晓草听着,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暮色如浓墨般洇染开来,顺着窗棂的裂隙丝丝缕缕地渗入,将整座城市浸成一片靛青。
她忽然明白,那封深蓝文件不只是改革方案,更是一份被岁月压得发沉的无声托付。
赵主任即将走上前台,而自己也被推到了命运的渡口。办公室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
赵主任被推上公司总经理的位置,原来“北辰棉纺织厂”更名为“北辰智纺科技集团”,他必须带领企业在三个月内完成转型升级。
在晓草的协助下,首批竞聘上岗的岗位已划定范围。
赵总主持的第一次改革推进会定在十月一日清晨。
会议室墙上新挂的“智纺未来”立体标识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宛如被时光封存的钢铁宣言。
晓草将竞聘方案推过桌面时,指尖在纸页边缘摁出细密的褶痕,仿佛在命运簿上镌刻下隐秘的纹路,她知道这份文件承载的不仅是企业命运,更是无数人的人生轨迹正在被重新丈量。
晨光穿透玻璃幕墙,在“智纺未来”四个字上流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在开动员会时,赵主任凝视着方案首页,沉默片刻后说:“从棉纺到智纺,不只是名字变了,是生存逻辑变了。”
他翻开第一页,笔尖划过竞聘岗位表,落点停在“数字工艺工程师”一栏,“人可以走,但数据要留下;机器可以换,但标准不能乱。”
晓草的笔尖顿住,心跳与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共振。
窗外,厂区主干道的改革倒计时牌在晨风中摇晃,电子屏的红色数字“距整合完成还有90天”如同渗血的秒针,在玻璃幕墙上拖出蜿蜒的血色轨迹。
这一刻,变革不再只是文件中的文字,而是真切地踩在脚下的现实。
赵主任起身时,椅背在西装上压出笔直的褶痕,他走向窗前,目光掠过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厂房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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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化仓储正在拆除老织机,1000台有梭织机完成了它的使命,机械臂缓缓移动,仿佛在搬运一段段沉睡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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