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辰离去的脚步,因为苏晚晚这句脱口而出的问话,猛地顿住了。
他高大的背影在逆光中僵硬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阳光透过落地窗,将细小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也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明亮却无形的界限。
苏晚晚问完那句话就后悔了。她死死攥着沙发边缘的流苏,指甲几乎要将其掐断。她为什么要问?他去哪里,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不是应该恨他、怕他、恨不得永远不见他吗?
可是,看着他消失几天后再次出现时那难以掩饰的疲惫,看着他刚才为她处理脚踝时那专注甚至……小心翼翼的样子,那句带着委屈和探究的疑问,就不受控制地冲出了口。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跳如擂鼓。
陆寒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深沉难辨。他看着她低垂的、露出一截白皙后颈的侧影,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紧攥着沙发流苏、指节泛白的手指。
她没有看他,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此刻内心的挣扎和……那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依赖。
几天来积压的疲惫、烦躁,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在她这句看似简单却带着钩子的问话里,奇异地翻涌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充满了无声的较量和张量。
苏晚晚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正准备开口说“算了,当我没问”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处理一些事情。”
陆寒辰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沉寂。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苏晚晚的心却因为这句回应,猛地一跳。他……回答她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他。
陆寒辰的目光与她撞个正着。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带着惯常的冷峻,但在那冷峻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下一个问题,又仿佛在审视她听到这个答案后的反应。
“是……公司的事吗?”苏晚晚几乎是顺着本能,又追问了一句。问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像个查岗的小媳妇一样?!
陆寒辰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着苏晚晚那双因为紧张和懊恼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承认。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又补充了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解释意味?
“还有……沈家。”
沈家。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瞬间砸在苏晚晚刚刚泛起一丝涟漪的心湖上,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沈家。
他的未婚妻,沈清漪。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和莫名的悸动,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合时宜。
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重新变得苍白。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和冰冷:“哦。”
一个单音节词,充满了自嘲和划清界限的意味。
陆寒辰看着她迅速转变的态度和重新竖起的冰墙,眸色沉了沉。他当然知道“沈家”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会提醒她什么。
他其实可以不说。
但他还是说了。
为什么?
是潜意识里,不想对她有任何隐瞒?还是……想用这种方式,试探她的反应?
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看着苏晚晚重新变得冷漠和戒备的侧脸,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腾起来。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不快的僵局,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习惯了命令和掌控,却从未学过如何在这种复杂而微妙的情感拉锯中,正确地表达自己。
最终,他只是沉声说了一句:“医生快到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这次是真的离开了客厅,走向了书房的方向。
苏晚晚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直到确认他进了书房,关上了门,才长长地、近乎虚脱地舒了一口气。
她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捂住了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
她刚才到底在干什么?怎么会因为他一点点反常的“关心”,就差点忘了他们之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和血淋淋的现实?
沈家,未婚妻,订婚宴……这些才是他真实世界的组成部分。
而她苏晚晚,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或者说因为某种扭曲的“在意”而捡回来的,一个注定见不得光的麻烦。
她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妥帖的脚踝,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这份“细心照料”,此刻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他可以在身体上给予她照顾,却无法在身份和未来上,给予她任何承诺和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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