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舟全身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下来,苏晚踉跄了一下,差点被他带倒。他浑身湿透,衣物吸饱了雨水,沉甸甸的,而透过那冰冷的湿意,是他躯体传来的、高得吓人的热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傅瑾舟!傅瑾舟!”苏晚拍着他的脸,触手一片滚烫,而他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紧锁着,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只有粗重灼热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暴雨的喧嚣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苏晚的心跳得飞快,一种混杂着愤怒、无奈和强烈担忧的情绪攫住了她。她试图撑起他,但他实在太高大了,完全不是她能挪动的。
她咬咬牙,费力地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他挪到了办公室角落那张用于临时休息的沙发上。仅仅是这短短几步路,已经让她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傅瑾舟瘫倒在沙发上,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潮红,嘴唇干裂。苏晚看着他这副全然失去防御、甚至有些脆弱的模样,与片刻前那个暴怒偏执、如同困兽的男人判若两人。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计较那些混账话的时候。他病得很重。
她迅速拿起手机,先取消了网约车订单,然后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高烧,昏迷,可能因淋雨和过度劳累引起)后,医生表示会立刻赶去别墅,并嘱咐她先进行物理降温。
挂了电话,苏晚看着沙发上面色痛苦的傅瑾舟,深吸一口气。她蹲下身,动手解开他湿透的西装外套和领带。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那灼热的温度让她心惊。衬衫也几乎湿透了,紧紧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
苏晚别开眼,定了定神,继续手上的动作。现在他是病人,她是唯一能帮忙的人。她费力地剥掉他上身湿冷的衣物,又从自己放在办公室的备用行李箱里(为了应对偶尔的加班通宵)找出一件干净的男士款休闲T恤和一条干毛巾——这还是之前公司活动发的,尺码偏大,她本想当睡衣穿。
她用干毛巾尽量擦干他上身的水分,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发泄般的用力,但终究是仔细的。当微凉的毛巾擦过他紧实的腹肌和手臂时,他似乎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苏晚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放缓了力道。擦干后,她费力地给他套上那件干净的T恤。过程中,她的指尖偶尔会蹭到他发烫的皮肤,那触感让她心头莫名有些发紧。
做完这些,她已是一身薄汗。她又用毛巾浸了冷水,拧得半干,折叠好敷在他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似乎让他舒服了一些,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但身体依旧滚烫。
窗外,雨声未歇,敲打着玻璃,如同永无止境的鼓点。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傅瑾舟深邃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因为高烧,他看起来异常安静,也异常……脆弱。
苏晚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沙发边,守着。愤怒过后,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她。他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像两只刺猬,想要靠近,却总是将彼此扎得遍体鳞伤。
时间在雨声和两人不均的呼吸声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傅瑾舟开始不安地辗转,额头上的毛巾滑落。苏晚伸手想去重新敷好,却听到他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妈……”
极轻的一个字,却像羽毛般搔刮过苏晚的耳膜,让她动作一僵。
“……别走……”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无助和哀求,与他平日冷硬强势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像是在做一个极不安稳的梦,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苏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起那枚氧化发暗的口琴,想起他提起母亲时眼中深藏的痛楚。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冷酷无情的男人,内心最深处,是否一直停留在那个失去母亲的、孤独无助的童年?
她默默捡起毛巾,重新浸湿、拧干,动作轻柔地再次敷在他的额头上。这一次,她的指尖停留了片刻,感受着他皮肤下灼人的温度,心底那片因他之前恶劣态度而冻结的冰层,似乎又悄然融化了一角。
“冷……”
他又开始呓语,身体微微发抖。
办公室里没有被子,苏晚环顾四周,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薄羊绒披肩取了下来,盖在他身上。披肩很小,只能堪堪盖住他的胸膛和手臂。
他似乎感受到了些许暖意,朝着热源的方向侧了侧身,蜷缩的姿势带着防御性,也显得更加孤单。
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也许他那些可恨的猜忌和失控,并不仅仅源于傲慢和不信任,更深层的,或许是一种源于童年创伤的、对被抛弃和失去的深刻恐惧?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用攻击性来掩饰内心的不安,用冷漠来筑起保护自己的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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