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山道拐上官道的时候,赵煜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路两旁是收割完的稻田,光秃秃的,远处能看到零星的农舍,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天已经大亮了,冬日的太阳没什么温度,苍白地挂在天上。
路上偶尔有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牛车的农人,看见这两辆马车,都低头避让。马车本身没什么特别,但赶车的人眼神太利,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家。
吴先生坐在车夫旁边,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回头看看车厢,确认赵煜还醒着。这老头看着五十来岁,脸上皱纹很深,手很糙,像是常年干活的。但赵煜注意到,他坐姿一直很稳,腰背挺直,掀车帘时手腕的力道控制得很精准——这绝不是普通庄户人。
车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拐下官道,驶上一条更窄的土路。路两旁栽着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着天。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前面出现一片庄园。
庄园不大,围墙是青砖垒的,有些年头了,墙头长着枯草。大门是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陈家庄”三个字,字迹普通,没什么气派。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雕工粗糙,一只还掉了半个耳朵。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乡绅的庄子,不起眼。
马车直接驶进大门。进门是个前院,不大,铺着青石板,打扫得挺干净。正对着的是三间正房,两侧是厢房。院子里有几个人在忙活——劈柴的,喂鸡的,扫地的,看着都是庄户人打扮,但动作麻利,眼神时不时往马车这边瞟。
吴先生跳下车,撩开车帘:“十三爷,到了。”
胡四先下车,然后扶着赵煜下来。夜枭和落月也从后面那辆车下来,两人一下车就本能地观察四周,手一直没离开腰间的家伙。
“这边请。”吴先生引着众人往正房走。
正房里陈设简单,正中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幅山水画,画得一般。但赵煜注意到,屋角摆着个铜制香炉,炉里积着香灰,还没冷透——之前有人在这儿待过。
吴先生让赵煜在主位坐下,然后对门口一个正在扫地的老汉说:“老刘,去请王大夫过来,再让人烧点热水,做点吃的。”
老汉应了一声,放下扫帚出去了。
很快,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进来,约莫六十岁,须发花白,但眼睛很亮。他先朝吴先生点点头,然后走到赵煜面前:“这位爷,让老夫瞧瞧伤。”
赵煜解开外衣,露出腰肋的伤口。王大夫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这伤……耽搁太久了。已经化脓,得重新清创,把腐肉剔掉。会疼,爷忍着点。”
“没事。”赵煜说。
王大夫打开药箱,拿出小刀、镊子、针线,还有几个瓶瓶罐罐。他先用药水清洗伤口,那股子刺激味冲得赵煜直皱眉。接着是剔腐肉——小刀划开皮肉,镊子夹着发白的烂肉往外拽。赵煜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愣是没吭声。
胡四别过脸去,拳头攥得死紧。
夜枭和落月守在门口,背对着屋里,但耳朵都竖着。
吴先生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看一眼窗外。
清完创,王大夫又撒上药粉,用干净的布重新包扎好。然后他又检查了赵煜身上其他伤口,处理了一遍。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处理完,王大夫擦了擦手:“伤口处理好了,但内里虚耗太甚,得静养,不能动,不能劳神。我再开几副汤药,按时喝。”
“多谢大夫。”赵煜说。
王大夫点点头,收拾药箱出去了。
很快,热水和吃食送进来。是热粥、馒头,还有两碟小菜。很简单,但热乎。赵煜和胡四慢慢吃着,夜枭和落月轮流出去吃。
等吃完,吴先生让其他人先出去,屋里只剩下他和赵煜。
“十三爷,”吴先生这才开口,声音低沉,“陈副将临去北境前,特意交代老奴。他说,十日之约,他若不能亲自来,就由老奴代他履约。您带来的东西,老奴会想法子送进京城,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赵煜看着他:“陈副将……可信吗?”
这话问得直接。吴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十三爷这话问得实在。老奴不敢打包票,只能说,陈副将与三皇子一党素来不和,与周家更是有过节。早年陈副将的父亲,就是被周家排挤,贬到北境去的。这个仇,他记着。”
“那太子呢?”赵煜问,“陈副将站太子?”
“陈副将不站任何人。”吴先生摇头,“他只站‘理’。谁有理,他帮谁。谁祸国,他弄谁。眼下太子与三皇子余党斗得凶,陈副将不想掺和,所以才自请去北境巡查,躲开这是非。”
赵煜沉默了片刻。这话听着可信。陈副将如果真想站队,早该在京城活动,不会跑到北境去。
“我要见陈副将。”他说。
“陈副将人在北境,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吴先生说,“但老奴可以传信,把您的话带到。只是……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至少得十天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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