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吴先生来请赵煜去书房。书房在正房西侧,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两排书架,架上摆着些线装书,书脊上的字都磨得看不清了。正中一张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盏油灯。
吴先生请赵煜在书案对面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没有坐的意思。
“十三爷,”吴先生开门见山,“明日启程的事,已经安排妥当。马车用最普通的青篷车,车夫是老刘的儿子,叫刘顺,二十出头,机灵,嘴严。路线按您说的,走废弃驿道,绕开官道和关卡。沿途有三个歇脚点,都提前打点好了,安全。”
赵煜点头:“辛苦吴先生了。”
“分内之事。”吴先生顿了顿,又说,“不过,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十三爷此去京城,是打算……长住,还是暂避?”吴先生问得直接。
赵煜看着他:“看情况。如果事情顺利,可能需要长住。如果不顺,可能还得回来麻烦吴先生。”
吴先生笑了笑:“十三爷说笑了。这庄子,本就是陈副将为应急准备的,您随时可来。只是……”他话锋一转,“京城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您孤身前去,虽有陈副将安排的人接应,但终究势单力薄。老奴斗胆问一句,您手中,除了那些前朝记录,可还有别的筹码?”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赵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有。但我现在不能说。”
吴先生点头,没再追问。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牌,放在书案上。木牌巴掌大小,乌木质地,正面刻着个“陈”字,背面刻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暗号。
“这是陈副将的私令。”吴先生说,“持此令,可在京城‘汇丰钱庄’支取五百两银子,无需凭证,见令即付。钱庄掌柜姓赵,是自己人,可靠。”
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赵煜拿起木牌,入手沉甸甸的。
“另外,”吴先生又掏出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黄纸,没写抬头,“这封信,到了京城后,找机会交给太子府上的门房,就说‘襄州故人’有信呈上。门房姓李,五十来岁,左耳有颗痣。他看到信,自然会安排您与太子见面。”
赵煜接过信,收好。这比之前的密信更直接——陈副将已经铺好了路,连门房都打点好了。
“陈副将……费心了。”赵煜说。
“应该的。”吴先生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十三爷,老奴还有一事,不知您是否察觉。”
“何事?”
“庄外……不太平。”吴先生说,“今天下午,老刘去东边查看,发现官道茶棚那几个人还在,而且多了两个。看打扮像行商,但老刘说,其中一人腰间鼓囊囊的,是刀柄的形状。还有,西边林子里,夜枭兄弟发现的那些脚印,老奴也去看了——脚印很新,方向是冲着庄子来的,但到了庄子外围就断了,像是有人在附近转悠,没敢靠近。”
赵煜心里一沉。果然,吴先生早就知道了。
“吴先生觉得,那些是什么人?”他问。
“不好说。”吴先生摇头,“可能是周衡的人,也可能是别的势力。但不管是谁,都对庄子不利。所以明日启程,得趁天没亮就走,绕小路,避开耳目。”
赵煜点头。这也是他的打算。
“还有一件事。”吴先生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十三爷,您左臂上……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赵煜心里猛地一跳。他下意识按住左臂,袖子下的星纹痕迹似乎在微微发热。
“吴先生何出此言?”他反问。
吴先生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暗青色的琉璃板碎片——正是赵煜之前藏在木屋、后来被吴先生“找到”的那些拓片的原版。
“这些记录里,”吴先生指着其中一块碎片,“提到了‘星纹印记’,说是与星核碎片共鸣者的标志。特征描述是‘银灰色纹理,随能量波动扩散,触之微温’。”他抬头看向赵煜,“老奴昨日给您换药时,无意中看见您左臂袖口下,似乎有类似纹路。”
赵煜沉默。他没想到吴先生观察得这么仔细,更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
“是。”他最终承认,“从星陨之墟出来后,就有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吴先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吐了口气:“果然是您。”
“什么?”
“陈副将临走前,曾跟老奴说过一句话。”吴先生缓缓道,“他说,如果来接应的人里,有人身上出现‘异象’,比如伤口愈合奇快,或者体表有特殊纹路,那此人便是‘关键’。要全力保护,不惜代价。”
赵煜愣住了:“陈副将……知道星纹的事?”
“他知道一些。”吴先生点头,“陈副将的父亲,当年曾是前朝天工院的低阶文书。虽然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耳濡目染,知道些皮毛。陈副将从小听父亲讲那些故事,一直记着。后来他查周衡,查蚀力,查星陨之墟,越来越觉得,那些‘故事’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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