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的天,亮得比往常都晚些。地窖顶上那点透气孔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没什么热乎气。赵煜夜里醒了好几次,每次都是被胸口那阵势冰凉的搏动给硌醒的。那感觉就像心窝子里揣了块正在缓慢结冰的石头,寒气一丝丝往骨头缝里渗。他偏头看了看墙根,夜枭靠着墙,那块暗红色的残渣用布条紧紧绑在他右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夜枭睡得很沉,或者说昏得很沉,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但至少眉头没再像昨天那样死死拧着。
竹青守了半宿,这会儿正用那紫色镜片碎片小心观察着。“陆先生,王大夫,”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熬夜的沙哑,“夜枭大哥胳膊上那几条暗红色的‘线’,爬得更慢了,几乎……几乎要停住了似的。那块黑石头底下,吸进去的暗红光好像……多了一丁点,但还是淡得很。”
陆明远和王大夫都凑在油灯下,对着摊开的图纸和一堆零碎物件低声商量。图纸上现在多了不少用细炭笔标注的符号,有些是石板显化的节点和裂缝,有些是竹青透过镜片看到的灰色痕迹和暗红絮状物的分布,还有些是他们推测的能量流向箭头,乱七八糟,看得人眼晕。
“残渣能吸附延缓蚀力,这算是意外之喜,可治标不治本。”王大夫指着夜枭的方向,“它吸得慢,吸的量也微乎其微,更像是把活跃的蚀力‘粘’住或者‘拖’慢了,而不是清除。夜枭手臂里的蚀力总量没变,只是蔓延速度被强行按下了暂停。时间一长,这块残渣会不会‘饱和’?或者,夜枭的身体受不受得了这种长时间的局部侵蚀淤积?”
陆明远盯着图纸上代表赵煜胸口星纹的那一团复杂标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关键在于赵煜身上的星纹结构。残渣对夜枭手臂上这种‘游离’的、相对简单的蚀力侵蚀有效,是因为蚀力本身是‘无根之木’,只顺着气血经脉乱窜。可赵煜胸口那东西,蚀力是和某种复杂的能量结构纠缠在一起的,是‘有源之水’。残渣靠近石板或者魂石都没反应,恐怕对那种‘结合态’的蚀力效果有限,甚至没用。”
他拿起一片镜片碎片,又看了看旁边那几块轻质多孔石,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镜片让我们看到了‘病灶’的细节,魂石展示了‘药性’的原理,残渣提供了‘压制’的一种可能思路……可怎么把这些零碎的‘砖瓦’垒成能救命的‘房子’,还是没谱。尤其缺的,就是那根能把魂石药力‘穿’起来、精准‘缝’到破损结构上的‘针’。”
赵煜安静地听着,胸口那冰硬的搏动似乎也跟着陆明远敲桌的节奏,一下,又一下。他悄悄感知着左手腕内侧,没有新的温热感。今天是正月初三,新的“每日一次”机会还在。
**上午的时光在一种压抑的忙碌中溜走。** 王大夫重新给夜枭换了药,检查了被残渣压住的部位,皮肤颜色依然暗沉,但好在没有进一步恶化或出现溃烂。陆明远则拉着竹青,一遍遍用镜片观察魂石在不同位置、不同角度下,与赵煜胸口那些“灰色痕迹”和“暗红絮状物”的互动,试图找出更有效的“连接点”。
阿木和胡四被派出去,分头打探外头的风声,顺便看看有没有办法弄到一些更稀缺的药材,或者打探关于“魂石”这种物事的传闻——虽然希望渺茫。老猫和石峰则开始悄悄整理地窖里最重要的东西,做最坏的打算——随时撤离。
临近晌午,阿木先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沉。“街面上不对劲,”他灌了口水,低声说,“巡街的武侯比平时多了,还有些生面孔在巷子口晃荡,不像普通百姓,也不像衙门的人,眼神到处瞟。西苑那边听说昨晚后半夜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塌了,今早去看,封得更严实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高顺直到午后过了一大半才匆匆赶来,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天机阁的人,离这条巷子不超过三条街了。”他语速快而清晰,“他们那个罗盘似的东西,指向性越来越明确。太子那边传话,宫里对西苑的事追问急了,太子只能推说可能是前朝余孽或江湖匪类所为,正在严查。但恐怕拖不了多久。最麻烦的是,我们可能被另一股人盯上了。”
“另一股人?”陆明远心一紧。
“像是江湖路子,但手法很刁,反跟踪的本事不弱。我手下兄弟跟丢了一个。”高顺眉头紧锁,“不确定是不是三皇子余孽雇的,还是其他闻到味道想来捞好处的。京城这潭水,被西苑那块石头彻底搅浑了。”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外有强敌环伺,步步紧逼;内有重伤沉疴,悬而未决。时间,真的像勒在脖子上的绳子,越收越紧。
“今晚,”高顺看着陆明远和赵煜,声音斩钉截铁,“最迟明天天亮前,必须离开这里。新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两处,但转移路线和时机得仔细斟酌,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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