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模样与这座穹顶高达十几米的大礼堂格格不入。
周围坐着的是穿着定制西装的B级学生，是喷着昂贵香水的A级名媛，还有那些虽然是D级E级但也极力把自己收拾体面的观众。
他们像看一个闯入宴会的乞丐那样看着他。
甚至连站在前排负责引导的学生会干事都愣住了，手里举着的那个写着“请安静”的牌子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谢知行没有低下头去躲避那些视线，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别人的注视而感到局促不安。
他径直穿过那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中央过道。
三个人。
奇怪的组合。
就像是一支刚刚从战场败退下来的残兵游勇，带着一身硝烟与尘土，硬生生闯进了这片象牙塔里的虚假繁荣。
“……他真的来了？”
“天哪你看他身上多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吗？”
“他还带了个叫花子进来？那个女孩是谁？怎么只有一只眼睛……”
议论声像是被风吹动的麦浪，从第一排迅速蔓延到最后一排。
坐在VIP席位上的几个A级男生交换了一个讥讽的眼神。
“我还以为他死在外面了，原来是去捡垃圾了。”
有人笑出了声。
谢知行充耳不闻。
他走到了那个原本应该属于他的演讲台前。
这里已经被清空了，只剩一个孤零零的话筒架。
因为大家都以为他弃权了，工作人员甚至没有给这个位置准备名牌和矿泉水。
谢知行站定，他抬手，扶正了那个有些歪掉的话筒。
“滋——”
电流声在礼堂里炸响，刺得前排几个人微微皱眉。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按下开机键。
“目前实时支持率。”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百分之二十二点六。”
全场愣住。
没人明白他在说什么。
谢知行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前几排衣着光鲜的脸，投向了后面。
那里是光线最昏暗的角落，也是F级和部分E级学生聚集的地方，他们因为没有好的位置而只能挤在最后面。
“来源构成为……一千零二十三张E级实名票，二百六十七张F级实名票。”
他在念那个除了这群底层人之外没人会在意的数据。
在那些所谓的“上等人”眼里，这些票就像是垃圾一样没有任何含金量，权重低得可怜。
但在谢知行眼里，这是声音。
是和他一样被踩在泥里，努力活着的人。
“还有。”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这是三个小时前，也就是我‘失踪’的消息传开后，论坛上发起的‘是否希望谢知行滚出启穹’的投票。”
“赞成票占百分之六十八。”
“你们看。”
谢知行把视线收了回来，扫视着台下那一双双或惊愕或嘲讽的眼睛。
“有这么多人希望我滚蛋。”
“有这么多人觉得我不配站在这里。”
“甚至就在刚才，我在门口还听到有人打赌说我是不是死在外面了。”
他顿了顿，将那部破手机随手扔在了演讲台上。
“很抱歉，让各位失望了。”
少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并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路上有点堵车……或者说是有点小麻烦。”
“比如几百公里外的封锁线，比如某些不想让我回来的人设下的路障。”
“但我还是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个巨大的电子时钟。
“还有五分钟才正式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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