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老地方”，就是江心岛那个四面透风的凉亭。李可俊到的时候，陈锋已经在了。他穿着便装，黑色羽绒服裹得很紧，站在亭子里望着江对岸的灯火。
“陈警官。”李可俊走进去。
陈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来了。坐。”
两人在冰凉的石凳上坐下。江风很大，吹得亭子周围的树枝哗哗作响。远处的江面上，几艘货轮的灯光在雾中缓慢移动。
“王川的案子，有进展了。”陈锋开门见山，“市纪委已经正式立案，他承认了吸毒和作风问题，但把经济问题全推给了高斌龙和一江阁。”
“然后呢？”
“然后？”陈锋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然后指导组可能很快就会结案。一个死去的黑老大，一个堕落的公安局长，一个被查封的涉黑企业——完美的扫黑除恶成果，不是吗？”
李可俊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陈锋打断他，“我只是告诉你现状。另外，林如意失踪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李可俊猛地抬头：“你知道她在哪？”
陈锋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为什么失踪。她手里的东西，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底线。白明不会容忍这样的人继续留在边江。”
“那你就看着她消失？”李可俊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
“那我该怎么做？”陈锋转过头，眼神锐利，“带人去白明的别墅搜查？还是发通缉令找林如意？可俊，你得明白，我坐在这个位置上，能做的事很有限。王川倒台，我已经动用了全部能用的关系。再往下查，别说我，连指导组都可能被调走。”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有时候，扳倒一个坏人，不是靠热血和正义感，而是靠时机和证据。现在时机不对，证据也不够。”
“那什么时候时机才对？”李可俊问，“等所有人都被消失的时候？”
陈锋沉默了很久。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他伸手理了理，突然说：“你手里是不是有林如意给你的东西？”
李可俊心里一惊，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什么东西？”
“别装了。”陈锋看着他，“林如意那种性格，不可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她交给指导组的只是一部分，更关键的东西，她肯定会留给一个她信任的人。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你。”
两人对视着，亭子里只有风声。
“如果我有，”李可俊缓缓说，“我该交给谁？你吗？还是指导组？”
“谁都别交。”陈锋说，“你斗不过他们，好好活下去。”
“所以你也是他们的一份子吗？”
“这个世界非黑即白！”陈锋站起身，望向江对岸市委大楼的方向，“王川的案子只是开始，不是结束。白明清理了王川，清理了林如意，接下来还会清理更多人。等他觉得安全了，放松警惕了，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他转过身，拍了拍李可俊的肩：“在那之前，好好活着。别做傻事，别冲动。奚非已经死了，林如意也失踪了，我不希望你也出事。”
李可俊看着陈锋离开的背影，突然叫住了他：“陈警官。”
陈锋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真的……是站在正义这边的吗？”李可俊问。
陈锋的背影僵了一下。几秒钟后，他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连我都放弃了，那这座城市就真的没救了。”
说完，他快步走出了凉亭，消失在江岸的树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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