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专业课考试的结束铃声,像一道特赦令,在整个教学楼里回荡。我随着人流走出考场,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松弛。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接到肖景明的电话。
“考完了?”
“嗯,刚交卷。”
“晚上有空吗?来我这边吃个饭吧?之前答应过要熬汤给你喝的,一个学期都快过完了,总得兑现一下。”
我迟疑了,对这个邀请本能地感到抗拒。自从他搬出去住后,我很少踏足他的私人领地,尤其是听说他有了“床伴”,我更是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肖景明感受到了我的犹豫,没等我找到合适的借口,急忙补充道:“陈令和他女朋友也在的,就简单吃个饭,热闹一下。” 他话语中透着一股精心调配过的松弛,我不禁怅然,肖景明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卑微了。
“好啊,”我最终松了口,“需要我带点什么过去吗?比如顺路买点菜?”
“不用,”他如释重负,“你人过来就行了,都准备好了。”
我本想自己找过去,但肖景明没给我这个机会。刚走到连接宿舍区和校外的那条林荫道,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他双手插在浅色牛仔裤的口袋里,看到我走近,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压低声音打招呼:“嗨,美女,这是要去哪儿啊?”
这突如其来的与他平日清冷形象截然不同的问候,让我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到。惊愕之下,我脱口而出:“肖景明!你怎么变得这么油腻了!”
他被我的反应逗乐了,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嫌弃我的词都越用越高级了!”
这意外的插科打诨,像一阵微风,吹散了尴尬。路上,我们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回到了那段可以无所顾忌地开玩笑的时光。
门刚开了一条缝,陈令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快来快来!就等你们了!景明煲的鸡汤,火候到了,香得不得了,赶紧趁热喝一碗!”相比起上次见面时的局促,陈令的女友这次显得大方从容了许多。她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盘炒好的青菜,看到我,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又转身去张罗碗筷,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家常菜,中间放着一个白色的砂锅,盖子虚掩着,浓郁的鸡汤香味正从里面袅袅飘出。
我脱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下,对正在摆碗筷的陈令打趣道:“你小子可以啊,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都幸福肥了。”
陈令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嘿嘿一笑:“是胖了不少!都怪他们几个,老是研究做好吃的!”
“谁啊?这么‘坏’,专门‘毒害’你?”我顺着他的话开玩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在盛汤的肖景明。
陈令犹豫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瞟向旁边。他女友立刻接过话茬:“肖景明那口子呗!肖景明可是有福气啦,找的那一位,要模样有模样,还会拉琴,对他更是没得说。经常过来帮他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对我们也大方,每次都是大包小包的。”
我伸手接过肖景明递来的汤碗,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没能驱散心底的凉意。我努力端住碗,笑着点点头:“挺好的。真幸福啊。”
陈令似乎觉得女友的话说得有些过火,连忙尴尬地解释:“你越说越离谱了,他俩也算不上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吧?”
“哈?”他女友立刻黑下脸来,大声反驳,“什么叫算不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这还算不上?照你这么说,那我天天给你洗衣做饭,也算不上你女朋友呗!”
“啪”的一声,肖景明将筷子放在桌上,抬起头,声音没什么温度:“好像忘记买果汁了。”
陈令立刻会意:“啊?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走,媳妇,楼下小超市就有,我们赶紧去买。”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还想继续争辩的女友,半推半搡地把带出了门。
防盗门被带上,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砂锅里的鸡汤还在微微沸腾,发出细小的“咕嘟咕嘟”声,氤氲的热气持续不断地升腾,在我和肖景明之间形成一道模糊的屏障,让彼此的表情都显得朦胧不清。
我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恭喜你啊,找到这么体贴的女朋友。”
肖景明摇了摇头,平静地纠正:“不是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开始就说好各取所需。她当时也表现得很洒脱。可后来……事情慢慢就偏离了初衷。”
我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气,却没有喝:“她也许并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用了‘以退为进’的方法。表现得大方懂事,不争不抢,其实心里想要的,是你整个人。”
“我知道。我跟她明确说过很多次,也一直在刻意避开她,但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肖景明,”我打断他,“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需要自己处理好。”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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