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武帝目送郑成功走远,才面色凝重地朝徐赤心道:“这里你不能待下去了,你和张姑娘必须马上走。”徐赤心惊讶道:“您要赶我走?”
隆武帝摇头道:“朕何尝舍得你走,只是郑氏兄弟来者不善,今日之事,摆明了就是他们做的局,为的就是斩断朕的臂膀,就算不能杀你,也要把你从朕的身边赶走。”徐赤心道:“那我就更不能走了,如此一来,不正遂了他们的愿了吗?”隆武帝叹道:“今天这么一闹,你和他们已经撕破脸皮,郑芝龙面上虽然不发作,还一个劲说软话,其实就是在暗中向朕施压。如果朕不加处置,以后他必定还会怂恿更多人出来闹事。到时候不用清军打来,咱们自己就先土崩瓦解了。当此危难之秋,军心不能乱啊。”
徐赤心歉疚着说道:“都怪我,冲动莽撞,险些坏了皇上的大事。”隆武帝拍拍他肩膀,宽慰他道:“朕不是这个意思,你也千万不要这样想。其实你一直以来已经为了朕隐忍了太多了,朕都记在心里。今日之事,郑芝龙他们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激怒你,就算你这次忍住了,明天,后天,他们还会卷土重来,直到让你忍无可忍。”说着他看了看远处静静坐着的张瑶,道:“其实,今天你若是忍下来了,朕也并不会感到有多欣慰,因为那样就不是你,就不是朕心中那个为了至亲至爱之人,愿意不顾一切的徐炎了。”
徐赤心听了,感动之余,也稍稍减轻了些愧疚感,不禁心想:“都说‘士为知己者死’。果然不错的,皇上竟能如此知我心意,当真是为他死也值了。”隆武帝感叹道:“也许你和张姑娘能遇到一起,真的是老天的安排,今后,你们都要彼此珍惜才是。”
徐赤心心咚咚一阵乱跳,悄悄看了张瑶一眼,道:“皇上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阿瑶受一丝委屈的。”隆武帝点头又道:“郑氏兄弟这招当真狠辣,一下子就戳中了你的软肋。这背后,只怕是有人指点啊。”徐赤心一咬牙,“定然是邓子宁。”隆武帝道:“怎么,他来了吗?”徐赤心便把之前的事给他说了一遍。
隆武帝叹道:“如果是他,那就不会错了。在太极宫的时候,我也算看着他长大,回想那时的种种,恍如昨日一样。不想今日他竟走上这么条不归路,跟咱们成了生死仇敌,当真是造化弄人。”徐赤心道:“他还想劝我跟他一样去给清人当狗。可惜,今天没能杀了他。他现在武功已入一流之境,阴险诡诈只怕还在江天远之上,此人不除,终究是个祸患。”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担心,神色凝重道:“皇上,所以我更不能走了。您身边本来就没几个能信得过的人,我要是一走,郑芝龙他们就更会明里暗里无所顾忌地算计您,说不定真会狠下心害您,要是再加上个邓子宁,您在这里的日子就更难熬了。我留下,就算帮不了您什么,至少能护您周全。”
隆武帝微笑着摇头道:“朕知道你的一片心。朕让你离开这里,也不全是为了躲郑芝龙。”徐赤心疑惑道:“那是为了什么?”隆武帝道:“朕想让你去长沙,找一个人。”
“找谁?”徐赤心问。
隆武帝道:“说起来,这人还与你有些渊源,他与令尊当年可是同科的进士。”
徐赤心猛然想到了,“皇上说的是何腾蛟?”
隆武帝点头道:“当初他初入仕途,做南阳县令时,我们便相识。现在他坐镇湖广,兵强马壮,朕想让你携带朕的亲笔手书去找他,让他率兵东下,朕也会说服郑芝龙再次出兵,朕要御驾亲征,与他在江西会合。”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好的金黄绸布,交到徐赤心的手上。
徐赤心一看大惊,想都不想就要打开看,翻了两下,才省悟到这是隆武帝专门写给何腾蛟的,自己身为臣子私看大是不敬,连忙颤着手又合上了,但从早已渗透的处处殷红血色看,这分明是一封血书!
隆武帝道:“无妨,便打开看看吧。”徐赤心摇头道:“不,不必了。”就要将血书放入怀中,隆武帝一把拿过了,摊开在他面前。
徐赤心只见上面写着:“南阳一别,倏然十有五年矣。忆昔与卿把酒纵论古今,卿慨然有匡扶天下之志,朕深以为知己,音容意气,犹在眼前。不期乾坤崩坏,社稷有倾覆之危,百姓有倒悬之苦。朕本为南阳远藩,苟活乱世,流离四方,蒙众臣不弃,窃大位于福州,延国祚于危亡。朕德薄才鲜,然身负社稷之重,岂忍看祖宗二百年江山毁于一旦,千万黎民惨死于异族。纵蚍蜉撼树,亦殚精竭智,未尝敢一日懈怠也。朕即位之日,以郑芝龙与卿为朝廷擎天之柱,以为彼与卿东西并进,恢复中原,指日可待。然郑芝龙欺君弄权,结党乱政,掣肘北伐于前,暗通鞑虏于后,致使兴复大业功败垂成,深失朕望!朕于此间,处处受制,诸事不能自主,朕一身荣辱何足道,然想见兴复之业杳然无望,夙夜忧心,五内如焚。朕遍观宇内,赤胆忠心之臣,兵精士勇之将,可倚赖者唯卿一人耳。兹遣股肱义士徐炎,持书面卿,表朕心意。望卿上体朝廷百姓之望,下念南阳故旧之情,早兴勤王之师,挥兵东指,与朕会于江西。待功成之日,卿必为中兴之第一功也,社稷江山,惟朕与卿共治之。书不尽言,盼与卿早日相见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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