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夜，死寂得能听见沙粒滚动的声音。
那层微光护罩如同一只倒扣的琉璃碗，将外界的窥探与凛冽的夜风尽数隔绝。
护罩之内，凤栖梧所在的营帐静默无声，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
夜无烬的身影，在离营帐三步之遥的地方凝立了许久。
他的魂体比之前又凝实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种随时可能溃散的虚幻感。
那张俊美得近乎非人的脸庞上，眉头紧紧蹙起，一双清澈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帘帐，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焦虑与挣扎。
强行撕毁契约，以自身魂力为引，将他从鬼帝的沉眠中唤醒；又连续动用始祖心头血，布下惊天杀局。
这一切，对如今这具孱弱身躯和残破神魂的凤栖梧而言，无异于在悬崖之上走钢丝。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层看似平静的护罩之下，凤栖梧的生命波动正像一根被拨乱的琴弦，时而高亢，时而沉寂，每一次紊乱的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口。
终于，他不再犹豫。
他悄然上前一步，摊开的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块通体幽黑、散发着丝丝凉意的奇石。
这是他从那座核心碑石中带出的“守魂石”，传闻中，此石能吸收天地间的游离魂力，缓慢滋养并稳定残魂，虽不能根治，却能极大地延缓魂魄的消散。
“您……代价太大了。”他的声音低沉如自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惜，“至少……让我替您守一夜。”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厚重的帘帐。
他只想将这块守魂石放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然后便退到门外，像一尊真正的门神，为她抵挡一切可能出现的风吹草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掀开帘角的刹那——
一道极致的黑光，没有任何征兆，自帐内暴射而出！
那黑光并非灵力，也不是神念，而是一股凝练到极致、充满了撕裂与终结意味的法则之力！
夜无烬的瞳孔骤然一缩，本能地想要闪避，可那道黑光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他魂体所能反应的极限！
“噗嗤！”
一声沉闷的穿透声。
那道黑光，赫然是曾斩断他们之间契约的断契之刃所化。
此刻，它化作了一根狰狞的长钉，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精准无误地贯穿了他的右肩，带着他的整个魂体向后飞去，最终“咚”的一声，将他死死钉在了营帐入口旁的木柱之上！
魂体剧震，一股仿佛要将他整个撕碎的剧痛从右肩炸开，黑色的魂力气息如烟雾般逸散，让他本就虚幻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
他被挂在那里，像一幅被随意钉在墙上的画，屈辱而狼狈。
帐内，凤栖梧依旧盘膝而坐，连双眼都未曾睁开。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声音穿透帘帐，冷得像归墟之下的万年玄冰，一字一句，都敲打在夜无烬的神魂之上。
“谁给你的胆子，擅闯始祖居所？”
“你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东西？”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夜无烬浑身一颤。
他确实忘了。
忘了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与她并肩的鬼帝，而只是一个被她强行唤醒、依附于她血脉气息才能存在的残魂，一个……工具。
但他没有挣扎，任由那根黑钉不断消磨着他的魂力，只是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透帘帐，仿佛能看见她苍白的脸色。
“属下……知罪。”他的声音因剧痛而沙哑，却异常清晰，“但您的心脉跳动紊乱，气血逆行，再不调养，明日……未必还能执刃。”
他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固执与卑微。
“我不是想逾矩……是怕您倒下时，没人能在您身后接住。”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风声似乎都停了。
下一刻，凤栖梧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金色的烈焰在其中升腾、燃烧，仿佛能焚尽九天十地！
那目光穿透帘帐，落在夜无烬苍白的脸上，让他感觉自己的魂体都要被这目光点燃。
“哼。”一声极轻、却又极重的冷哼。
“我不需要谁接住。”凤栖梧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刚才的杀意，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我要的，是刀锋永远朝外，而不是对着自己人发软。”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虚空一抓。
钉在夜无烬肩头的黑色长钉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倒飞回帐内，消失无踪。
失去了支撑，夜无烬的魂体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从木柱上滑落，重重跌坐在地。
他的右肩处，一个狰狞的空洞正在缓慢弥合，整个魂体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凤栖梧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你要护我，就用对的方式——站在该站的位置，等我下令。”
夜无烬撑着地面，正欲应声，一道急促的破风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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