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收回的刹那,仿佛抽走了青铜巨门最后的一丝挣扎。
门缝中死寂的纯黑微微一敛,彻底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凤家祖祠之巅,那遮天蔽日的幽蓝色凤凰虚影并未立刻散去,而是垂下高贵的头颅,以示对主人的绝对臣服。
凤栖梧神色淡漠,指间归墟戒上的微型青铜门虚影光芒一闪,缓缓沉入戒心深处,再无踪迹。
她没有如宋惊鸿与夜无烬预料的那般,立刻动身前往神界,而是静立于原地,目光落向了身前那方燃烧不休的涅盘火池。
“一群蠢货,守着一扇假门,拜着一个假祖宗,就以为能窃天改命?”她轻声自语,声音里没有半分嘲弄,只有堪比万载玄冰的冷漠,“我要他们亲眼看看,自己信了一万年的‘正统’,是如何从谎言里长出来的。”
话音未落,她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殷红如血钻的始祖精血。
这滴血并未滴落,而是悬浮于她掌心,随着她口中吐出晦涩难懂的古老音节,精血开始急剧旋转、拉长,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符文。
始祖秘法——【溯光引】!
此法可追溯万物源头,映照过往真实。
凤栖梧屈指一弹,那道血色符文如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幽蓝的涅盘火池之中。
火焰瞬间暴涨,幽蓝的火苗不再是单纯的燃烧,而是开始扭曲、折叠,最终在火池上方,构成了一幅清晰得令人发指的立体光影。
画面中,是一座与神界那扇青铜巨门有七分相似的誓约堂。
一名身着云阳氏族长服饰的男子,正满脸狰狞地将一柄淬毒的短刀,从背后捅入一名白袍老者的心口。
那白袍老者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手中捧着一枚闪烁着空间波动的青铜钥匙,正是真正的“天钥”!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敬爱的族长,为何要在他即将把“钥匙”交还给始祖的前一刻,痛下杀手。
画面流转,族长夺过真钥,转手将其丢入一座早已准备好的伪造祭坛中镇压,随即取出另一枚仿制的假钥匙,高高举起,对着门外一众心腹长老,用悲愤交加的语气宣布:“始祖暴虐无道,欲毁天钥,永镇我等守钥一族于归墟!今日,我云阳氏拨乱反正,奉初代圣祖遗命,以伪钥换真钥,从此封禁始祖,另立天门!”
光影之中,连那族长袖口因常年练习某种阴毒功法而磨损的云纹,都分毫不差,清晰可见。
这,才是万年前背叛的真相。
遥远的神界,云阳氏祖祠废墟之上。
夜无烬的身影如一缕融于暗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立于一座不起眼的断柱之后。
他早已在此潜伏多时,此刻,他那双没有波澜的眸子猛地一亮。
一道来自始祖的神念,裹挟着那段血淋淋的真实记忆,跨越无尽虚空,精准地注入了他布下的“溯魂阵”地脉灵眼之中。
子时三刻,月上中天。
整座祖祠废墟陡然间灵气暴动,残存的十八根承重龙柱竟似活了过来,在凄厉的呜咽声中,无风自动,齐齐指向天穹!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光幕幻象,在废墟上空轰然展开!
幻象的内容,正是凤栖梧以【溯光引】映照出的那一幕——先祖弑主,伪造文书,窃取天钥,颠倒黑白!
数百名侥幸从祖祠坍塌中存活下来,正聚集在废墟前哀悼、商议对策的云阳氏长老与核心子弟,全都在这一刻,被迫仰头,观看着这场迟到了一万年的“处刑”。
当看到那名忠心耿耿的白袍先祖被一刀穿心,看到他们引以为傲的族长是如何用谎言编织荣耀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如纸。
信仰,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不……不可能!这是妖术!是凤家那个余孽的妖术!”一名长老声嘶力竭地咆哮,试图稳住心神。
然而,他话音刚落,识海便如遭重锤,神魂“砰”的一声,当场崩裂,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又有两名长老步其后尘,神魂自燃,瞬间毙命!
他们的道心,完全建立在“守护正统”的虚假信念之上,当信念崩塌,道心便随之毁灭。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名辈分极高的太上长老突然状若疯癫,他一把撕开怀中珍藏的云阳氏族谱,指着初代族长的名字,对着周围所有族人怒声狂吼,“我们供奉的……我们守护了一万年的……原来是个弑主求荣的逆贼!我们云阳氏的根,从一开始就是烂的!!”
在所有族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一掌拍向自己的天灵盖,血溅当场。
一场席卷整个云阳氏的真理瘟疫,就此爆发。
混乱之中,云阳氏当代少主云天逸,趁着无人注意,面如死灰地冲入家族秘库,盗走了那具被他们世世代代供奉的所谓“初代圣祖遗骨”,带着几名心腹,连夜逃离祖地,直奔北境方向,企图向凤家请罪,以求为家族留下一丝血脉。
消息很快便由战魂卫传回了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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