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连忙回答。
“哥哥，什么时候吃饭啊？
我饿……”
背上，婠绾委屈巴巴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一天的惊吓和奔波，小家伙的体力早已耗尽。
“马上，再忍一小会儿。”
我柔声安抚她，然后转向史大，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起来吧。
带我们去你们村子。
给我们找两套干净的衣服换上。记住，”
我目光扫过旁边那棵断树，
“别耍什么花招，
否则，你知道后果。”
史大浑身一激灵，连忙爬起来，点头哈腰：
“是！是！
大人放心！小人绝对不敢！
绝对不敢！请大人跟小人来！”
他捡起地上的木棍，再也不敢拿在手里显摆，
像根烧火棍似的夹在腋下，在前面引路。
我背着婠绾，跟着史大离开官道，
拐上一条更加狭窄、坑洼不平的泥土小路。
夕阳几乎完全沉没，暮色四合，小路两旁是半人高的荒草和稀疏的杂木。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轮廓。
借着最后的天光，能看到一圈简陋的、由荆棘和削尖木桩围成的篱笆，
里面是几十座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或茅草屋。
史家村到了。
刚踏入村口，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
村子异常安静，只有几声有气无力的狗吠和孩童微弱的啼哭。
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几个佝偻着背、眼神浑浊的老妪坐在自家门槛上，
茫然地望着天空。
几个面黄肌瘦、穿着破旧补丁衣服的小孩在角落里怯生生地玩耍，
看到史大和我们进来，立刻像受惊的小鸟般躲回了屋里，
只留下一道道门缝里偷看的、带着恐惧和好奇的眼睛。
我目光扫过整个村子，心头猛地一沉。
太不对劲了！
村中大约有三十来户人家，但目之所及，竟看不到一个青壮年男子！
全是白发苍苍的老者、瘦骨嶙峋的老妪、以及面黄肌瘦的妇孺！
整个村落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暮气，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与希望。
然而，当这些老弱妇孺看到史大时，那原本麻木浑浊的眼睛里，
却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光彩！
是希望！
那是一种在无边绝望的深潭中，突然看到唯
一一根浮木时才会迸发出的、近乎灼热的希望之光！
她们纷纷从门槛上、角落里站起身，目光紧紧追随着史大，
仿佛他是这死寂村落里唯一的光源。
“史大回来啦？”
“史家小子，没事吧？”
“史大哥……”
几个老妪颤巍巍地迎上来，声音嘶哑，带着关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
史大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容更盛了，他挺直了些腰板，
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朴实的自豪感，挨个回应着：
“史婶子，我没事！好着呢！”
“史婆婆，您老吃了没？
今天可算有惊无险！”
“小丫，别怕，这是……呃，
是路过的贵人！”
他热情地打着招呼，仿佛自己刚刚不是去打劫，而是去干了件多么光荣的事情。
我看着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史大的兴奋我能理解，毕竟刚捡回一条命。
但这些村民的反应，太不合常理了。
一个村庄，怎么可能全是老弱妇孺？而且全都姓史？
这概率也太低了。
就在这时，一个拄着拐杖、
白发苍苍、脸上皱纹深刻得如同沟壑的老婆婆，颤巍巍地走到近前。
她浑浊的眼睛先是看了看史大，又缓缓移到我身上，
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麻木和审视。
我心中一动，直接开口问道：
“婆婆，你们村怎么全都姓史？
没有外姓人吗？”
那老婆婆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是用枯槁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村口那块歪歪斜斜、
写着“史家村”的木牌。
她用一种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尽悲凉和绝望的语调，
缓缓吐出三个字：
“史家村……死家村……”
死家村？！
这三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进我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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