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地图上那几条决定生死的墨线。远处，隐约传来部队调动的声音：沉重的脚步踩过冻土，驮马压抑的响鼻。一切都像绷紧的弓弦，在寂静的黎明前蓄积着力量。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刺骨的空气似乎能压下心头所有的杂念。他走到坑道口，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种大战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只有通讯兵压低声音报数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他抬手，用冰凉的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重新投向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元堡子”。成败，在此一举。他转身，抓起桌上的驳壳枪，大步走向观察哨的方向，军靴踏在土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回响。新一天的曙光，正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将第一缕微光投射在布满伪装网的炮兵阵地上，炮管泛着冰冷的幽光。防炮洞的入口处，一个新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步枪枪身。
攻击时间到了，刹那间重炮，重型迫击炮，无数的炮弹飞向目标，并摧毁目标。炮弹砸落的瞬间，地动山摇。沉闷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滚雷，从元堡子方向轰隆隆碾压过来，脚下的土都在震颤。火光撕裂了灰蒙蒙的晨雾，一团团裹挟着浓烟的橘红烈焰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堡垒的轮廓。巨大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扫过枯草覆盖的山坡，卷起漫天尘土和碎石，噼里啪啦砸在战士们支起的钢盔和伪装网上。
“趴下！”老兵们的嘶吼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显得微弱，但新兵们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试图减轻那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巨响带来的痛苦。空气变得灼热而呛人，浓烈的硝烟味和泥土焦糊味混合着，直往肺里钻。呛咳声在爆炸的间隙零星响起。
林峰在观察哨的掩体后，身体微微前倾，透过望远镜死死盯住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区域。镜片里，元堡子预设的几处主要火力点和外围工事在剧烈的爆炸中分崩离析，砖石木料被高高抛起又落下。火光映红了他冷峻的脸，也照亮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第一波打击精准地砸在了要害上！他嘴角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没有欢呼，只有更加专注的审视。炮击还在继续，更密集的迫击炮弹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将试图组织零星反击的鬼子阵地彻底淹没在火海与烟尘之中。
“报告司令员！二师报告，炮火覆盖效果超出预期，敌外围火力点基本哑火！”通讯兵猫着腰冲进观察哨，声音带着炮击的余震和兴奋。
林峰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他的目光扫过更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是平鲁方向，也是粟参谋长负责的区域。那边的天空，似乎也隐隐透出不寻常的暗红。他攥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被点燃。
观察哨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炮击的余波还在大地深处隐隐震颤。林峰放下望远镜，镜片上已蒙了一层薄薄的硝烟灰。炮火延伸的烟幕尚未散尽，但元堡子外围的障碍已被撕开巨大的裂口。
林峰在望远镜里面看到，一团的突击队，枪上刺刀，冲进去了！然后迫击炮、重机枪火力覆盖日军残存火力点。
“冲啊——！”
“杀鬼子——！”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猛然爆发，瞬间压过了炮击的余音。无数灰色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隐蔽的堑壕、弹坑、山石后跃出，挺着寒光闪闪的刺刀，扑向那片仍在燃烧的废墟。冲在最前面的，是经历过数次血战的老兵骨干，他们猫着腰，利用弹坑和残骸作掩护，脚步迅猛而沉稳。新兵们被这骤然爆发的声浪和冲锋的气势裹挟着，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最初的恐惧被一种近乎盲目的亢奋取代，也跟着嘶吼着向前猛冲，有些人甚至忘记了战术动作，只顾埋头狂奔。
“保持队形！注意掩护！别挤在一起！”连排长的吼声在冲锋的浪潮中显得微弱，但老兵们本能地执行着，拉扯着身边懵懂的新兵，将他们推向更有利的位置。
子弹开始从元堡子尚未完全摧毁的角落和残存的射击孔里泼洒出来，发出“啾啾”的尖啸，打在土上溅起一蓬蓬泥点，打在残垣断壁间迸出火星。冲在前面的几个身影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焦黑的土地。
“机枪！压制那个点！迫击炮看到那个点了吗，干掉它。”一名连长指着左侧一处仍在喷吐火舌的断墙怒吼。一挺重机枪立刻咆哮起来，密集的弹雨泼洒过去，砖石碎屑乱飞，那火力点顿时哑了。
“手榴弹！扔！”另一个方向，班长厉声命令。几枚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划着弧线飞向一处半塌的碉堡入口。轰！轰！爆炸的气浪掀飞了破碎的木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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