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官!卑职立刻传达!”王靖国的声音带着紧张。
“第二!”阎长官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阴鸷,“马上派出最精干的侦察队,化妆潜入大同外围!老子要知道那个林峰的‘第一纵队’到底是何方神圣!番号、编制、火力配置,特别是那些能打掉鬼子坦克的重家伙,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有,给老子盯紧了,看他们主力动向!是守大同?还是往东?往南?往西?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明白!长官!情报工作立刻部署!”
“第三!”阎长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立刻以我的名义,以二战区长官部,给重庆方面,还有……嗯,给汾阳那边也发一份!措辞要‘震惊’,要‘忧虑’!就说八路林峰部悍然发动对大同日军之攻势,虽光复国土,然其展现之火力、兵力远超预估,行动之迅捷猛烈,已严重打破晋北战略平衡!其意难测,恐非单纯抗日!请上峰及友军高度警惕,早做防范!措辞你给老子斟酌好,既要显得咱忧国忧民,又要把火往他们身上引!让老蒋和……那些人,都去头疼这个林峰!”
“是!长官!卑职马上拟稿,请您过目!”
“快!动作都给老子快!”阎长官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暴起,“大同这一炸,天都变了!咱们晋绥军,绝不能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滚去办!” 他“哐当”一声重重撂下电话,胸膛剧烈起伏,刚才那股强装的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如临深渊的紧迫感。窗外克难坡的夜色,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此时,前指和老家那边也接到了粟参谋长发的信息,电波穿越战火硝烟尚未散尽的夜空,将大同大捷的每一个细节,连同那沉甸甸的缴获清单和令人痛惜的伤亡数字,一同送到了首长们面前。
延安窑洞的灯火彻夜未熄。译电员几乎是颤抖着将那份冗长的电报全文译出,当看到“歼敌万余”、“缴获兵工厂”、“三八式五千余支”、“九二步兵炮二十余门”、“机床发电机组完好”等字眼时,首长们先是难以置信地沉默,随即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低声欢呼。老总猛地拍了下大腿,激动地在狭小的窑洞里踱步:“好!打得好!林峰这小子,果然没让我们失望!这一锤子,把晋北的天都砸开了!”教员则俯身在地图上,手指激动地点着大同的位置,又迅速划向更广阔的华北平原,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不仅仅是开门户,这是砸开了日军在晋北的脊梁骨!立刻通报全军,嘉奖第一纵队全体指战员!林峰同志指挥有方,当记首功!”
喜悦之后是沉甸甸的责任。电报末尾那上千的阵亡和重伤数字,让窑洞里的气氛瞬间凝重。“都是好同志啊……”任首长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抚恤工作,后方医院,必须全力保障!告诉林峰,要人给人,要药给药,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伤员!烈士的英名,要永远铭记!”
与此同时,前指也炸开了锅。老总拿着电报,反复看了几遍,才长舒一口气,对身边的参谋长笑道:“老伙计,我们当初力排众议,把家底和希望都押在林峰这支新锐部队上,看来是押对了!这哪里是开门户,这是把晋北的鬼子心脏给剜出来了!”参谋长也难掩激动,但更关注后续:“老林他们伤亡不小,又面临日寇疯狂反扑和阎锡山虎视眈眈的双重压力。立刻命令靠近大同的兄弟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向大同方向靠拢,接应一纵,协助布防!另外,把我们的预备队,能抽调的,都给我往大同方向调!林峰需要什么,只要我们有,敞开了供应!告诉他,老家和前指就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一道道命令从前指和“老家”迅速发出,像无形的巨手,调动着整个根据地的力量,向刚刚经历血战洗礼的大同汇聚。更多的药品、医护人员、补充兵员、政工干部被组织起来,星夜兼程赶往大同。而关于大同战役的详细战报和辉煌战果,也如同燎原的星火,通过各种渠道,在根据地军民和敌占区百姓中飞速传播,所到之处,无不激起巨大的振奋和对胜利的无限渴望。
大同城内,彻夜未眠的林峰,在指挥部里也陆续收到了来自“老家”和前指的回电。看着电文中毫不掩饰的嘉许、全力支援的承诺以及那沉甸甸的信任,他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他走到窗前,推开紧闭的窗扇。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城外,士兵们搬运物资的号子声变得更加响亮有力;城内,被战火熏黑的断壁残垣间,一些胆大的百姓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这支神奇队伍的敬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新翻泥土的气息,但也隐隐透出一股新生的、百废待兴的活力。
林峰深深吸了一口这清冽而复杂的空气,锐利的目光再次投向作战地图。他知道,巨大的胜利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日寇的疯狂报复必然如狂风暴雨般袭来,阎长官的算计也绝不会停止。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但他和他的战士们,已经用铁与血,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砸开了一个充满希望也充满挑战的新局面。
“来吧,”他对着微亮的天际,无声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发出笃笃的轻响,“看谁能笑到最后。”指挥部里,电台的滴答声依旧忙碌,新的电文正不断传来,预示着各方势力的涌动和下一场风暴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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