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负责坦克连的参谋更是压力山大。四个坦克连长都是些硬茬子,眼神里带着对“空降指挥”本能的审视。一个参谋正对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坦克连长,几乎是吼着在强调:“张连长!你们的任务就是机动封锁!哪里出现成股敌人试图突围,或者有坚固火力点阻挡步兵连队,你们的眼睛就是尺子!发现目标,立刻将精确位置报给我!我负责协调炮火覆盖!记住,是精确位置!别跟我说‘大概’、‘那边’!我要的是地图坐标格上的点!误差超过五十米,咱们谁都担不起!”张连长抱着胳膊,没吭声,只是盯着参谋那紧张得微微发抖的手指,眼神沉得像铁。
驻地瞬间成了一个巨大的、嘈杂的蜂巢。参谋们扯着嗓子在寒风中重复着指挥链的“新规”,一遍又一遍强调着坐标、速度、直接报告。连长和排长们努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围着简陋的地图指指点点,争论着进攻路线和火力衔接点。原本熟悉的营级指挥体系被彻底打散,陌生的组合带来的是不可避免的混乱和摩擦。质疑声、确认声、急促的命令声、因紧张而拔高的争执声,混杂着篝火的噼啪和呼啸的北风,在空旷的营地上空盘旋,织成一张无形而紧绷的网。
林峰像一尊铁铸的雕像,矗立在营地中央最大的一堆篝火旁。跳跃的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那双眼睛如同两点寒星,锐利而冰冷地扫视着整个沸腾而混乱的驻地。每一个参谋涨红的脸庞,每一个连长紧锁的眉头,每一个排长在寒风中搓手跺脚的动作,都清晰地落在他眼中。他没有说话,但那无处不在的、带着铁与血气息的注视,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压迫感。这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催促着他们在混乱中拼命地熟悉、磨合,将这盘被强行打散又重组的棋,在三天内练出一丝雏形。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却盖不住营地中那股近乎燃烧的焦灼气息。
夜色如墨,营地里的喧嚣在刺骨的寒风中顽强地持续着。被点名的参谋们像刚上紧发条的齿轮,竭力驱动着这套全新的、生涩无比的指挥机器。
作战参谋李明只觉得喉咙发干,面对眼前六个连长各异的目光,那点模仿林峰气势的底气正在快速消散。络腮胡的赵连长,是出了名的刺头,此刻正抱着胳膊,眼神里毫不掩饰地质疑:“李参谋,六个连,横跨三条主街,纵深四个街区。你俩,就靠这破电台和两条腿,能盯得过来?一个连卡壳了,另外五个咋办?等着被包饺子?”
“谁给你说他们要下去的?他们就是负责传递信息的,跑腿有电话,你们每一个连自己拍一个电话班,负责保证电话随时畅通。你们排长处理不了的报给连长,连长如果还是处理不了就报给我我给你处理。还有疑问吗?没有就开始练。不想练就会原部队吧。”林峰说。
林峰冰冷的话语像石块砸进冰湖,瞬间冻结了赵连长脸上的质疑。营地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北风穿过营房间隙的呜咽。参谋们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丝,腰杆下意识挺得更直了些。
“没有疑问!”赵连长梗着脖子吼了一声,腮帮子咬得死紧,眼神却不再看李明,而是狠狠扫过他麾下几个排长,“都听见了?电话班!立刻给老子拉起来!线路要是断了,老子第一个扒了你们的皮!”他转身,大步走向分配给他们的那片模拟街区沙盘,靴子重重踩在冻土上。
李明和王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额角渗出的细汗,在篝火下闪着微光。王强几乎是扑到通讯本上,手指冻得发僵却不敢停,飞快地记录着各连报上来的临时通讯频率和负责人。李明深吸一口寒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干涩,朝着剩下几个还有些愣神的连长吼道:“一至六连!沙盘前集合!现在!熟悉街道,明确任务边界!哪个点归谁打,哪个口子归谁封,今晚就给老子刻进脑子里!开始!”
整个营地瞬间被更高强度的嘈杂淹没。参谋们的吼声、连长们急促的命令、排长们向电话班士兵的咆哮、士兵们拖着线轴奔跑的脚步声和冻土的摩擦声……所有声音都交织在一起,被凛冽的寒风卷向漆黑的夜空。
模拟进攻的命令终于下达。沙盘上的木块被急促地移动,代表着各连的箭头在粗糙绘制的街道上艰难推进。混乱几乎立刻爆发。
“三连!三连!你们挤到五连的进攻区域了!退回去!坐标点报错了!”李明对着简易话筒嘶吼,声音因焦急而变调。
“李参谋!东街口子有预设火力点!请求炮火覆盖!坐标……坐标……”一个年轻排长对着电话兵喊,手里攥着地图,眼神慌乱地寻找着精确的网格,“东……东三区,丙……丙7格?不对,好像是丁……”
“到底是丙还是丁?!差一个格就是一百米!”通讯参谋王强对着话筒咆哮,额上青筋暴起,“坐标报不准,炮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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