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托砸在骨肉上的闷响在巷子里回荡,比零星的冷枪更让人心悸。赵龙刚冷硬的声音压过哭嚎:“捆结实!下一扇门!” 士兵们像铁钳般扭住那些穿着和服或便装、面色惨白的身影,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一个少年猛地挣扎,嘶喊着扑向掉在地上的木屐,旁边士兵毫不犹豫地一枪托砸在他后颈,少年像截木头般栽倒,被拖着脚踝拉走,在冻硬的泥地上划出一道混着雪水的血痕。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灌满了每一条狭窄的巷弄。
王二狗紧攥着冰冷的枪身,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救护所外巷子里的哭嚎和枪托砸击声隐约传来,每一声闷响都像砸在他心口。他强迫自己不去听,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救护所围墙外那片被薄雪覆盖的荒地,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枪口一颤。手臂上的伤口在寒冷和紧绷下,渗出的血珠已凝成暗红的冰碴。
指挥所内,小虎的目光在地图上巡弋,政委的命令和司令的电报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肩上。窗外的火光渐弱,但城南粮库方向又猛地升腾起新的照明弹,惨白的光瞬间刺破黎明前的最后黑暗,将指挥所内每个人的脸照得一片青白。
“报告!”一个传令兵裹挟着寒气冲进来,声音嘶哑,“城南粮库!排水沟尽头通到城墙一处塌陷豁口!豁口外雪地里发现大量杂乱脚印,还有……还有丢弃的日军制式水壶!数量不少,方向是城西野狐沟!”
“野狐沟!”小虎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片地形复杂的乱石滩,极易藏匿。“命令粮库守军,立刻派一个加强班出豁口追踪!迫击炮组延伸射界,随时火力支援!通知城西所有警戒点,野狐沟方向,一级戒备!发现任何移动目标,无需警告,火力覆盖!”
命令刚落,城东方向骤然响起一阵短促而异常激烈的枪声!不是之前的机枪扫射或炮击,而是密集的步枪对射和手榴弹近距离爆炸的闷响,中间夹杂着野兽般的嘶吼!
“怎么回事?”小虎猛地转向通讯参谋。
通讯参谋刚抓起通往城东的电话,听筒里就传来守军排长变了调的嘶吼:“报告!火车站外围废弃的煤渣堆后面……钻出来……钻出来几十号人!穿着老百姓衣服,但拿着……武士刀和手雷!全是疯子!不要命地扑上来了!啊——!”
嘶吼声被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和杂乱的枪声淹没,电话线里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武士刀!”小虎牙关紧咬,政委的判断分毫不差!这根本不是散兵游勇,是组织严密,甚至被灌输死志的武装侨民突击队!他一把抓过另一部电话,对着话筒怒吼:“警卫连预备队!立刻增援城东火车站!堵住缺口!坦克排,给我碾过去!用履带碾!一个不留!”
“是!”通讯参谋的声音带着破音,疯狂摇动手柄。
履带碾压冻土的嘎吱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那辆虎式坦克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它不再隐蔽,庞大的钢铁身躯碾过站台废墟的砖石瓦砾,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履带卷起的雪泥混着暗红的冰碴,直扑那从煤渣堆后狂涌而出、挥舞着武士刀和手榴弹的亡命之徒!
“碾过去!”车长在潜望镜后嘶吼,声音被金属的撞击和引擎的轰鸣扭曲。炮塔机枪率先开火,炽热的弹链横扫冲在最前面的几人,人体如同破布般被撕裂。装填手赤裸的上身肌肉偾张,汗水和机油混在一起,他咆哮着将又一发高爆弹塞入滚烫的炮膛。
“放!”
“轰——!”
炮口喷出的烈焰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密集的一群身影。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致命的预制破片和灼热的气浪,将人体、武士刀和冻土一起掀飞、撕碎。惨叫声被爆炸的巨响淹没,残肢断臂和内脏碎片如同雨点般砸落在冰冷的钢铁车体上,发出黏腻的噗噗声。几个侥幸没被炸碎的袭击者,被冲击波狠狠掼在冻硬的地面上,不等爬起,沉重的履带已带着无情的轰鸣碾压而至!骨骼碎裂的脆响和血肉被挤压碾烂的闷响混杂在履带的金属摩擦声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履带缝隙里瞬间塞满了暗红黏稠的泥泞,那是冻土与血肉的混合物。
“左转!机枪扫射!别停!”车长眼睛血红,死死盯着潜望镜里那些如蝗虫般从侧翼扑来的身影。同轴机枪和车顶机枪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泼水般覆盖过去。一个挥舞着武士刀、脸上刺着狰狞花纹的壮汉,狂叫着试图将一枚滋滋冒烟的手榴弹塞进履带缝隙,被一串机枪子弹拦腰打断,上半身栽倒在履带前,下半身兀自抽搐着被卷入轮下。手榴弹在他身下轰然炸开,火光一闪,只炸飞了一片残破的布片和碎肉。
指挥所内,城东方向的爆炸声和那令人心悸的履带碾压声透过电话线的杂音隐约传来。小虎站在地图前,手指死死按在代表火车站的那一点上,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通讯参谋的吼叫几乎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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