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只是漠然地扫了一眼,如同扫过一块碍眼的石头。他手腕一抖,驳壳枪在掌中灵巧地转了个圈,枪口朝下,拇指熟练地一按,滚烫的弹壳“叮”一声弹出,落在雪地上,瞬间被积雪覆盖了一半。他没有去捡,只是迅速从腰间的皮质子弹盒里摸出一颗新的黄澄澄的子弹,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手腕一沉一抬,“咔嚓”一声脆响,新弹已然顶入膛中。冰冷的枪身再次被紧紧握住,那金属的质感透过薄薄的皮革手套渗入掌心,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肃杀。
“赵二狗!”林峰的声音再次穿透风雪,比刚才召唤小虎时更加短促、更加锋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即将投入血腥搏杀的决绝。
“到!”阴影中立刻传来赵二狗粗哑的回应,带着悍不畏死的锐气。
赵二狗从断壁后闪出,端着MG34机枪,刀疤脸透着煞气:“司令,您尽管吩咐!”
他几步就跨到林峰面前,像一堵移动的铁塔。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地上谢宝庆的尸体,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死死盯着林峰,等待命令。
赵二狗攥紧机枪:“司令,是不是要干钟楼那龟孙?”
林峰的目光锐利如电,扫过赵二狗和他身后影影绰绰、在风雪中如同鬼魅般浮现的几个突击队员的身影。他手腕一抖,驳壳枪指向脚下被污血浸染的雪地,枪口快速而精准地划动几下,勾勒出几个简单的线条。
“钟楼,鬼子的狗眼!”林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钢铁摩擦般的刺耳感,每一个字都砸在冰面上,“虎子去报信了。你们,立刻回去,给我收拾盯着钟楼!给我把钟楼围死!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来!”
他的枪口狠狠点在雪地示意图的某个位置,那是城西钟楼的象征:“三层暗窗,龟田的引爆点!底下联通着几十吨炸药,够把半个大同城掀上天!龟孙子肯定有人守着,不会多,但绝对是他娘的死硬钉子!”
林峰猛地抬头,视线如同淬火的刀子,刺向赵二狗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二狗,你给我定好他们,看看有谁出入那个地方,做好记录,等后续的调查。”
“明白!”赵二狗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闷雷。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将MG34机枪的枪托重重往雪地里一顿,溅起一片污雪。他另一只手猛地扯开身上那件缴获的鬼子呢子军大衣,露出腰间缠绕的、鼓鼓囊囊的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块,狰狞的刀疤在肌肉虬结的脖颈上跳动。“司令放心!老子把他龟儿子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连人带那破盒子,都给您砸成渣滓带回来!”
“好!”林峰眼中那冰封的死寂终于被一丝血腥的厉芒撕裂。他用力一点头,下颌线条绷紧如弓弦。“记住,时间就是命。”
“突击队!跟老子走!”赵二狗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猛地转身。那挺沉重的MG34被他单手就提了起来,枪管在风雪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他像一头被激怒的暴熊,迈开大步,不再刻意掩饰行踪,沉重的军靴踏碎积雪,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声,径直朝着山下大同城西钟楼的方向扑去。
风雪被赵二狗冲锋的身影狠狠劈开,他身后,七八个如同饿狼般的身影从断墙残雪后骤然扑出。他们动作迅猛而无声,紧贴着山石和残垣的阴影,像一道道融入风雪的灰色利箭,紧随着赵二狗那铁塔般的背影,朝着山下大同城的方向狂飙突进。沉重的装备在他们身上发出沉闷的磕碰,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林峰站在原地,侧耳听着山下的枪声,孙小川在旁急促道:“司令,政委那边还没新消息吗?”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眉睫上的冰霜。驳壳枪依旧稳稳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传递着力量。大同城近在咫尺,却杀机四伏,钟楼的阴影盘踞在城市心脏,随时喷出致命毒焰。
林峰盯着钟楼方向,低声自语:“二狗,你可得争点气!”
他必须等,等虎子的消息,等赵二狗的信号。但等待中,林峰的神经绷紧到极限,如同拉满的弓弦。他微微眯起眼,或许龟田那只老狐狸,正在暗窗后露出狰狞微笑?
赵二狗的突击队已消失在风雪中。林峰能想象他们在山路上狂奔,每一步都缩短与死神的距离。时间像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神经。
第二天,天亮后,林峰站在山上看着大同方向陷入沉思。突然林峰听到了脚步声。林峰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源。一个瘦削矫健的身影飞速掠来,正是通讯参谋孙小川!他气喘吁吁,眼神却亮得惊人,手里攥着折叠的电文纸。
“司令!”孙小川冲到近前,一个急停,溅起一片雪沫,声音带着奔跑后的急促,“排长…呼…小虎排长找到政委了!政委命令:一、所有部队立刻停止向城西老毛子货场方向集结!二、已进入货场周边警戒的部队,原地隐蔽待命,严禁靠近货场核心区。”他飞快地将电文纸递给林峰,上面是政委熟悉的刚劲笔迹,印证着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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