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红憨厚地应了声“是”,并未多想。
何宇走后不久,坠儿果然心神不宁地溜进院内,趁扫红在院中劈柴不备,悄悄潜入何宇卧室,颤抖着将从程日兴那里得来的“雨过天青”笔洗,塞进了何宇床下一个极其隐蔽的、积满灰尘的暗格内,然后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这一切,都被假装劈柴,实则暗中留意的扫红看在了眼里。他虽憨直,却不傻,觉得坠儿行为鬼祟,又想起何先生早上的吩咐,心中起疑。他放下柴刀,蹑手蹑脚走进何宇卧室,爬到床底一看,果然发现了那个暗格和里面精美的笔洗。扫红吓了一跳,他虽然不认识这笔洗的价值,但也知道绝非何先生该有的东西。他想起何先生让他“看看床脚”,莫非……是让他发现这个?又提到“琏二爷”会来人……扫红脑子乱成一团,但本能觉得应该把这事告诉信任的人。他想起何先生提到有事可禀告林之孝,但林之孝是外院大管家,未必管得到内宅这种事。他又想到何先生提到琏二爷,琏二爷是管内事的……扫红犹豫再三,最终决定,先去二门上找个相熟的小厮,给琏二爷递个话,就说何先生院里似乎有异常,请二爷得空来看看。他不敢明说,只含糊其辞。
却说贾赦那边,估摸着坠儿已经得手,便命程日兴悄悄去贾政处禀报,声称库房巡查发现珍贵笔洗失窃,有仆役隐约看见疑似何宇院中之人形迹可疑。贾政闻言,又惊又怒,他虽赏识何宇,但涉及盗窃珍玩,却是绝不能容忍的大罪。他立刻带着人,沉着脸往何宇住处而来。同时,贾赦也“恰好”闻讯赶来,一副义愤填膺、要清理门户的架势。
两拨人几乎同时到达何宇小院外。贾政面色铁青,贾赦则眼中闪着得意而残忍的光。就在这时,贾琏也因扫红那含糊的报信,心中疑惑,带着几个长随匆匆赶到。他见父亲和叔父都在,院门紧闭,气氛凝重,不由一愣。
“父亲,二叔,这是……”贾琏上前行礼。
贾赦抢先道:“琏儿来得正好!库房丢了老太太赏的‘雨过天青’笔洗,有人看见与这院里有关!正要进去搜查,看看何宇那厮究竟是何等鼠窃狗偷之辈!”
贾政叹了口气,挥挥手:“开门,搜!但要仔细,莫要损坏何先生物件。”他内心仍存一丝希望,但愿是误会。
院门被打开,众人涌入。何宇此时也已闻讯从族学赶回,站在院中,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扫红见到何宇和贾琏都来了,胆子稍壮,趁乱凑到贾琏身边,低声急语了几句。贾琏脸色顿变,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何宇,又看向正气凛然的贾赦。
搜查开始,房间被翻得有些凌乱。程日兴径直带人扑向卧房,假意搜寻一番后,很快“发现”了床下的暗格,并“惊喜”地掏出了那尊天青釉笔洗!
“老爷!找到了!果然在此!”程日兴高举笔洗,大声喊道。
贾赦见状,立刻指着何宇厉声骂道:“好个贼子!人赃并获!还有何话说?来人,给我拿下!”
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就要上前。
“且慢!”何宇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镇定,“赦老爷,程先生,何以断定这笔洗就是何某所藏?而非他人栽赃陷害?”
贾赦冷笑:“从你床下搜出,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难道是我放进去的不成?”
何宇不慌不忙,转向贾政躬身一礼:“政老爷,晚生入府以来,蒙您不弃,忝为西席,虽清贫,却从未起过贪念。此物珍贵,晚生即便有心盗窃,又何必藏于自己床下这极易被搜到之处?岂非自投罗网?此其一。其二,晚生卧室床下有暗格,晚生自己竟不知情,倒是奇了。可否请政老爷、琏二爷查验一下,那暗格是否陈旧,积尘如何?若为新近所凿,或洁净无尘,则可能是有人近期放入;若积尘深厚,则……”
贾政觉得有理,示意贾琏上前查看。贾琏本就因扫红之言心存疑虑,此刻上前仔细一看,那暗格边缘粗糙,里面灰尘积聚,显然久未开启。他心中疑云更重。
就在这时,何宇目光扫过程日兴和一旁瑟瑟发抖的坠儿,忽然道:“坠儿,你今日上午,是否曾进入我房中洒扫?”
坠儿吓得扑通跪地,语无伦次:“没……没有……小的……”
程日兴急忙打断:“何宇!你休要转移视线,攀诬他人!”
何宇却不理他,继续对坠儿道:“坠儿,你若如实说出何人指使,将赃物放入我房中,我可向政老爷求情,念你年幼无知,受人胁迫,从轻发落。若一味抵赖,这盗窃主家重宝之罪,可是要送官究办,流放千里的!”
坠儿本就被良心和恐惧折磨,闻听“流放千里”,再看贾政威严的面容和贾琏审视的目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磕头如捣蒜:“政老爷饶命!琏二爷饶命!是……是程先生逼小的做的!他给了小的银子,还说若不做,就让赌坊的人打断我爹的腿!笔洗是他给小的,让小的藏到何先生床下的!小的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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