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镇远堡这个在风雪中沉寂许久的边陲堡垒,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沸腾起来。
天还未亮,凄厉的号角声便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取代了鸡鸣。无论是何宇带来的勇毅营老兵,还是原镇远堡的士卒,都必须在一炷香内披甲持械,在校场集结完毕。迟到者,无论新老,一律依军法惩处,绝无姑息。
校场上的积雪被清扫出来,但地面很快又被踩得泥泞不堪。何宇站在点将台上,身着冰冷的铁甲,眉梢发际都结着白霜,目光如刀,扫视着台下列队的军卒。牛大力如同怒目金刚,手持军棍,在队列前来回巡视,任何微小的懈怠都会引来他雷霆般的呵斥。
训练从最基础的站军姿、队列行进开始。何宇要求的是绝对的整齐划一和令行禁止。原镇远堡的士卒散漫惯了,起初怨声载道,但在亲眼看到几个刺头被当众重责军棍,以及感受到勇毅营老兵那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精气神后,渐渐不敢再偷奸耍滑。
队列之后,是严酷的体能训练:身负数十斤的装备,在积雪中长途奔跑,攀爬结冰的堡墙,练习据马(一种防御骑兵的器械)的快速布设与撤收……每一天,都有体质稍弱或意志不坚者累瘫在地,但很快又会被同伴拖起,或者被教官冰冷的呵斥逼着继续前行。
技艺训练更是重中之重。刀盾手、长枪手、火铳手、弓箭手,各依兵种,进行针对性极强的练习。何宇尤其重视小队配合,将鸳鸯阵及其多种变阵,强行灌输给每一名士卒。他亲自下场示范,讲解每一个动作的要领,剖析每一种阵型应对不同敌情的优劣。原镇远堡的士卒何曾见过如此精妙而实用的战阵?从最初的抵触、不适应,到渐渐窥得门径,体会到其中威力,态度悄然转变。
火器训练则让王劲等老边军开了眼界。何宇极为重视火器的运用和保养。他不仅要求火铳手提高装填速度和射击精度,还亲自调整火药配比,规范射击流程,甚至设计了简单的野外靶场,进行实弹射击训练。对于那几十门碗口?、虎蹲炮等小型火炮,他也要求炮手熟悉性能,演练与步卒的协同。
堡墙的修缮加固也在同步进行。民夫在军卒的监督下,冒着严寒,搬运石料木料,填补墙体裂缝,加固雉堞。何宇经常亲临现场,检查工程质量,对偷工减料者处罚极严。他还命人在堡墙外围的关键区域,大量设置防御设施,即便在深雪中,也能给试图偷袭的敌军造成巨大麻烦。
训练是艰苦的,军纪是严苛的。但何宇并非一味强横。他与士卒一同操练,一同在风雪中就餐(食物标准在他的力争下有所提高,至少能让士卒吃个半饱)。他记得许多老兵的名字,能叫出一些表现突出的新兵。他严格执行《勇毅营编练纲要》中关于功过赏罚的规定,有功即赏,有过必罚,公正严明,绝不偏私。对于伤病的士卒,他要求军医尽力救治,并亲自探望。阵亡将士的抚恤,他也再三催促,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赏银先行垫付部分。
这种恩威并施、身体力行的方式,逐渐赢得了士卒们的敬畏和真心拥戴。尤其是原镇远堡的士卒,他们最初或许只是慑于何宇的威名和严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开始感受到这支军队与以往的不同,开始认同“勇毅营”这个集体,开始对这位年轻却沉稳如山岳的将军,产生了一种近乎信仰的依赖。
这一日,何宇正与王劲、牛大力等人在官署内研讨防区舆图,商议开春后向外延伸哨探、建立前沿警戒点的计划,一名亲兵匆匆入内禀报:
“将军,堡外来了几个蒙古打扮的人,为首者自称是附近一个小部落的头人,名叫巴特尔,说有要事求见将军。”
“蒙古部落头人?”王劲眉头一皱,对何宇低声道,“将军,须小心有诈。这些蒙古人,时而归附,时而叛掠,首鼠两端,不可轻信。”
何宇目光微闪,沉吟道:“无妨,且放他们进来,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加强戒备即可。”
片刻后,三名穿着脏兮兮皮袍、满脸冻疮的蒙古汉子被带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年约五十、身材矮壮的中年人,他一进大堂,便按照蒙古礼节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说道:“尊贵的将军大人,小人巴特尔,是北面三十里外乌拉特小部的头人,冒昧前来,恳请将军收留庇护!”
“收留庇护?”何宇不动声色,“你部并非我大明属民,为何要求我庇护?”
巴特尔脸上露出悲苦和恐惧之色,哀声道:“将军明鉴!往年冬日,我们这些小部落,还能在草原上勉强过活。可今年……今年不一样了!建州的鞑子,不,是后金的军队,他们败于将军之手后,迁怒于我们这些靠近明边的部落,说我们通风报信,纵兵抢掠我们的牛羊马匹,强征我们的青壮为奴,稍有反抗便屠灭全族!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听说将军您在浑河杀得鞑子闻风丧胆,是真正的英雄,所以我们几家小部落商量,宁愿内附大明,为将军牧马守边,只求能有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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