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牵马的手心满是冷汗。战马似乎也通人性,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异常安静地跟着前行。
奇迹般地,这支五百人的队伍,如同幽灵般,借着风雪的帷幕,缓缓滑过了后金哨卡的正面视野,融入了河谷另一侧的黑暗与风雪之中。直到走出很远,彻底远离了那几点微弱的火光,何宇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过去了……”牛大力凑过来,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难以置信。
何宇重重拍了拍老漠头几乎冻僵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这老猎户,再次救了所有人的命。
然而,险情并未结束。刚刚渡过“眼皮底下溜过”的惊魂,新的危机接踵而至。暴风雪彻底改变了地貌,熟悉的沟壑被填平,路径被掩盖。老漠头依靠记忆和本能指引的方向,在一处岔路口出现了犹豫。
“不对……按理说,该有片白桦林……怎么变成雪坡了?”老漠头第一次露出了迷茫和焦虑的神色。
队伍被迫停了下来。风雪更大了,能见度几乎降为零。四周是彻底的白茫茫一片,失去了所有参照物,仿佛置身于恐怖的白色迷宫。刺骨的寒冷如同无数细针,疯狂地扎刺着每个人早已疲惫不堪的躯体。饥饿感也开始猛烈地袭来,干粮在严寒中硬如铁石,难以下咽,只能就着雪勉强吞咽,带来的热量微乎其微。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一些士卒眼中蔓延。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迷路,意味着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何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头试图透过风雪观察星象,但天空只有翻滚的雪幕。他掏出贴身珍藏的、用油布包裹的简易罗盘,但指针在剧烈的风雪和可能存在的矿脉影响下,晃动不已,难以精确定位。
“不能慌!”何宇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如同被刀割般疼痛。他召集了几名队长和老漠头。
“老漠头,凭你的感觉,哪个方向更可能是我们来时判断的西南?”何宇沉声问。
老漠头皱着眉头,抓起一把雪,感受着风吹过的痕迹,又仔细观察着雪地上极其微妙的纹理,半晌,指着一个方向:“这边……风势稍弱,雪堆积的形态……像是顺着山坳走……”
何宇又看向其他几名有经验的夜不收出身的队长。几人意见不一,有的认为该向左,有的认为该原地等待雪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体力的消耗和危险的增加。
最终,何宇做出了决断:“信老漠头的!向这个方向,再走一个时辰!如果一个时辰后仍找不到正确路径或标志物,我们再想他法!现在,把所有多余的辎重,除了武器、火药、箭矢和五天口粮,全部丢弃!轻装前进!”
这是壮士断腕的决定。丢弃备用皮袄、部分帐篷、甚至一些沉重的工具,意味着后续的日子将更加难熬。但为了活下去,找到目标,必须最大限度减轻负担。
命令被执行下去。队伍再次蠕动起来,朝着老漠头判断的方向,进行一场生死未卜的赌博。
也许是上天终于眷顾了这支饱经磨难的队伍,也许是老漠头惊人的野外生存能力再次发挥了作用。在顶风冒雪、艰难行进了大半个时辰后,风雪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丝。而就在前方,一片被积雪覆盖、但依旧能看出大致轮廓的、黑压压的森林出现在视野边缘!
“是……是黑松林!”老漠头激动得声音变了调,“没错!就是这里!穿过这片林子,再往前不到二十里,就是目标所在的山谷了!”
绝处逢生的喜悦,如同微弱的火苗,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几乎冻僵的心脏。希望,就在前方!
队伍加快速度,一头扎进了黑松林。林木有效地阻挡了部分风雪,环境稍微好转。但新的问题立刻出现——林中的积雪更深,而且布满了被雪掩盖的倒木、坑洼,行进速度反而更慢。更糟糕的是,干粮危机彻底爆发。
由于之前的迷路和延误,原定十日的口粮消耗速度远超预期。加上部分干粮在风雪中受潮变质,无法食用。清点之后,发现全营的粮食,即便按最低配给,也仅够维持三天了。
饥饿和严寒,成了比敌军更可怕的敌人。士卒们脸色青紫,眼窝深陷,走路都在打晃。战马也瘦骨嶙峋,不时有体力不支者哀鸣着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傍晚时分,队伍在黑松林深处一处相对背风的地方停了下来,进行最后一次长时间的休整。何宇下令,杀掉两匹已经奄奄一息的驮马。
这无疑是个痛苦的决定。战马是战友,是重要的脚力。但此刻,它们也是活下去的希望。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默的行动。马肉被迅速分割,虽然冰冷血腥,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热量和蛋白质。每个人分到不大的一块,小心翼翼地咀嚼着,如同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滚烫的马血也被收集起来,分给那些冻伤最严重、体力最不支的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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