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哥有些不解:“妹夫,还要给他们加钱?这……”
贾芸却瞬间明白了何宇的意图。这是欲擒故纵,既要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有大单),又要给他们施加压力(要求质量),同时提高价码,会让他们更舍不得放弃这条“大鱼”,从而更可能为了稳住“客户”而接受一些非常规的要求,或者在后续合作中露出更多马脚。她接口道:“哥哥就按夫君说的去办。我们要做的是长久生意,寻个可靠的合作对象比省那几两银子要紧。你且去试探一下那胡老板的口风。”
芸哥虽然不太明白妹妹和妹夫更深层的谋划,但他对何宇的判断力向来信服,便点头应承下来:“好,我明白了,下午我就去寻那胡老板说道说道。”
安排完这两处关键的“诱饵”,何宇并未感到轻松。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不仅在于自家产业内部的防守反击,更在于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他需要盟友,需要信息。
午后,雪又开始零零星星地飘落。何宇换了一身略显朴素的深青色直裰,披上斗篷,只带了两个贴身的长随,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悄无声息地出了伯府,径直往都察院左都御史林如海的府邸而去。
林府坐落于京城西城,比起勋贵云集的东城,这里更多是文官宅邸,门庭相对清静。何宇的车驾从侧门而入,早有小厮通传进去。林如海似乎料到他会来,直接让人将他引到了后院的书房“慎独斋”。
林如海的书房与忠顺亲王的“韬略斋”风格迥异。四壁书架亦是顶天立地,但上面多是线装书匣,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浓厚的书卷气。窗下一条长案,摆放着文房四宝和几卷摊开的公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香,而非熏香。林如海本人正坐在一张花梨木太师椅上,就着窗外的天光阅读一份奏折草稿。他穿着家常的藏蓝色道袍,未系玉带,神情专注而沉静。
见到何宇进来,林如海放下手中的文稿,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守拙(何宇的字)来了,坐。今日天寒,正好尝尝我新得的六安瓜片。”
两人分宾主落座,书童奉上热茶后便悄声退下,并掩上了房门。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何宇也不绕弯子,抿了一口清洌的茶汤,便将昨日贾芸发现账目异常,以及自己对此乃有人欲从产业入手构陷的推断,简明扼要地告知了林如海。他并未提及忠顺亲王,只说是“有人”,但以林如海的精明,自然心知肚明。
林如海听完,抚须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守拙所虑,不无道理。如今边事紧急,朝中却为帅位争执不下,有些人难免会想些旁门左道,试图搅乱局面,以便火中取栗。从经济实务上构陷,确实比空泛的弹劾更为阴险,也更难分辨。”
他看向何宇,目光中带着欣赏和一丝担忧:“你欲将计就计,此策虽险,却也是破除困局、揪出黑手的良法。只是,此举如同火中取栗,分寸拿捏至关重要。既要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步步深入,又不能让假戏真做,反伤自身。尤其是那伪造书信一事,若其通过货栈渠道运作,防不胜防。”
何宇点头:“林公所言极是。晚辈也是如此想。故而今日前来,一是向林公通禀此事,望林公有所留意;二是,若日后朝中真有风闻,或有人借此发难,还需林公仗义执言,以正视听。”
林如海正色道:“这个无需多言。老夫身为言官,纠劾不法、肃清寰宇乃是本职。若有人果真罔顾国事,行此卑劣构陷之举,老夫断不会坐视不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守拙,你自家也要做好万全准备。所有账目、往来凭证,务必清晰可查,经手之人,也要心中有数。届时,真相对质,方能一击即中。”
“晚辈明白。内子心思缜密,账目一事,已妥善安排。”何宇感激道,“此外,晚辈还想请林公留意,近日可有御史风闻奏事,尤其是关注商贾往来、边贸物资这一块的。”
林如海微微颔首:“放心,都察院这边,老夫会留意。若有异常动静,会及时知会于你。”
离开了林府,何宇并未直接回府,而是让车夫转道去了神武将军冯唐的府邸。他并未求见冯唐,而是递了帖子,指名要见冯紫英。
冯紫英正在府中校场习武,闻听何宇到访,立刻丢下兵器,披了件外袍便迎了出来。他将何宇请到自己的书房,这书房布置得颇具武风,墙上挂着弓刀,书架上的兵书战策远多于经史子集。
“何大哥,今日怎得有暇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冯紫英性格爽朗,直接问道。他因冯唐的关系,与何宇在北疆时便有交集,对何宇极为佩服,私下以兄弟相称。
何宇将有人可能从产业入手构陷之事,又对冯紫英说了一遍,只是角度略有不同,更侧重于此举可能影响军心、不利于抗敌的大局。
冯紫英一听就怒了,剑眉倒竖:“岂有此理!边关将士正在浴血,朝中这些蠹虫却还在搞这些鬼蜮伎俩!何大哥,你说,要小弟做什么?是盯梢还是拿人?我手底下还有几个得用的家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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