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抽出嫩芽的树木,缓缓道:“扩展南线,看似是商业行为,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京城的地头蛇,而是整个帝国最庞大、最根深蒂固的利益网络——漕运系统、地方牙行、坐地户商帮、甚至可能还有盘踞一方的豪强劣绅。每一步都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阻碍。告诉南下的人,胆大更要心细,遇事多商量,安全第一。必要时,可放弃局部利益,保全人员和核心信息。”
“芸明白。”贾芸郑重应下,“东家,还有一事。薛大哥那边,昨日又派人来问,是否需要他修书几封,给他在江南几家大商号的关系?他说他在扬州、苏州的几个世交,在绸缎、盐业上颇有根基,或可提供帮助。”
何宇转过身,笑了笑:“薛蟠倒是热心。他的好意心领了,书信可以请他一写,但初期接触,还是让我们的人以‘速达通衢’自己的名义去谈。我们要建立的是‘速达通衢’的品牌和信誉,不能过度依赖薛家的渠道,否则容易受制于人。当然,薛家作为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未来的利益共享是必然的。”
贾芸点头称是,心中对何宇深谋远虑更为叹服。既要借助外力,又要保持独立性和主导权,这其中的分寸拿捏,需要极高的智慧。
“对了,”何宇像是想起什么,问道,“荣国府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动静?”他指的自然是王熙凤的觊觎。
贾芸神色微凝,低声道:“回东家,据我们的人留意,琏二叔前两日似乎想寻我说话,但我恰好去了通州处理码头受理点的事务,未能碰面。平儿姐姐倒是悄悄让个小丫头给我递了句话,说是‘二奶奶近日心气不顺,让芸二爷凡事多留个心眼’。看来,凤婶子并未死心,只是暂时还未找到合适的机会发难。”
何宇冷哼一声:“她自然不会死心。贾府如今的架子,需要真金白银来撑。你按我们商量好的应对便是。眼下我们重心在南扩,京城这边,只要她不主动生事,便先维持表面上的和气。但底线绝不能退让。”
“是。”
“南下的人,定在何时出发?”何宇最后确认道。
“回东家,三路人员、物资均已齐备,定于三日后,也就是三月十八日辰时,分别从京城南面的三个城门出发,以免过于扎眼。”贾芸答道。
“好。”何宇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那广袤的南方,语气坚定,“那就让他们出发吧。告诉弟兄们,前路艰险,但功在千秋。‘速达通衢’能否真正成为货通天下之渠,在此一举!我,在京城等他们的好消息!”
“是!东家!”贾芸躬身领命,眼中燃烧着开拓的激情与决心。
三日后的清晨,京城还笼罩在薄薄的晨曦之中,南面的永定门、左安门、右安门附近,已是人声渐起。三支看似普通、实则精干的商队,混杂在出城的人流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
运河线的一队,由一位名叫赵德柱的沉稳管事带领,押运着几船北方的皮货、药材,搭乘上熟悉的漕船,沿着浑河驶向通州,他们将在那里转入大运河,开始漫长的南下之旅。赵德柱原是“玉楼春”的大堂管事,为人老练,善于交际,何宇和贾芸对他寄予厚望。
山东线的一队,领头的是原“速达通衢”京通线护卫头领出身的孙铁锤,人如其名,性格刚毅,身手不凡。他们驾着十辆崭新的四轮货运马车,满载着京城的杂货、布匹,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朝着德州方向而去。这条路,更多要靠勇气和实力开拓。
福建线的一队,则由一位名叫李文博的年轻管事负责,他读过书,头脑灵活,是“玉楼春”账房出身,被何宇看中其潜力而提拔。他们这一路最为艰难,前期主要以探路和建立联系为主,携带的货物不多,但配备了最强悍的护卫。李文博深知责任重大,面色凝重,但眼神中充满斗志。
贾芸亲自到城外为三路人马送行,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重重的抱拳和殷切的叮嘱:“一路保重,遇事谨慎,定期通传消息!”
三支队伍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带着何宇的宏图、贾芸的期望,以及“速达通衢”所有人的梦想,奔向未知的南方。他们带走的,不仅是货物和银两,更是一颗试图改变旧有商业流通格局的火种。
几乎在同一时间,荣国府内,王熙凤也收到了“速达通衢”三路商队齐发南下的消息。
兴儿唾沫横飞地汇报完,最后补充道:“二奶奶,您没看见那阵仗,虽说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可那马车都是新的,护卫个个精壮,一看就是下了血本!这要是真让他们在南边站稳了脚跟,那还了得?”
王熙凤坐在炕上,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脸色阴晴不定。她没想到何宇和贾芸的动作这么快,力度这么大!这分明是要甩开所有人,独吞南北贸易这块大蛋糕!
“好,好一个何宇!好一个贾芸!”王熙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是根本没把咱们荣国府放在眼里啊!我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甩开膀子大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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