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兴致似乎很高,连连让人给何宇布菜:“伯爷,尝尝这个蟹黄包子,这是凤丫头亲自盯着厨房做的,味儿还好。还有这糟鹌鹑,是南边来的法子……你如今为国事操劳,很该补补身子。”
何宇欠身谢过:“多谢老太君挂怀,晚生愧不敢当。府上佳肴,自是极好的。”他举止得体,应对自如,既不显得过分亲热,也无丝毫失礼之处。
酒过三巡,贾赦按捺不住,端着一杯酒,摇摇晃晃地走到何宇面前,脸上带着几分酒意,话里有话地说道:“何伯爷,如今你是简在帝心,圣眷优渥,连带着我们贾府,也沾了你的光,这京城里,谁不高看我们一眼?来,我敬你一杯!”
这话夹枪带棒,暗指何宇连累贾府成为众矢之的。席间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这边。王熙凤脸上闪过一丝紧张,随即又堆起笑,打圆场道:“哎哟,大伯父说得是,何伯爷是咱们家的贵人!该敬,该敬!”
何宇从容起身,端起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贾赦,淡淡道:“赦老爷言重了。何宇蒙陛下信重,唯有竭诚尽力,以报君恩。至于贾府,世代勋贵,钟鸣鼎食之家,自有其根基与荣光,何须沾旁人的光?这杯酒,晚辈敬赦老爷,愿赦老爷身体康健,诸事顺遂。”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这话答得不卑不亢,既点明自己是效忠皇帝,与贾府的“荣光”并非一体,又暗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贾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听出话里的机锋,一时语塞,只得讪讪地喝了酒,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
贾政见状,生怕冷场,连忙起身岔开话题,与何宇讨论起近日所读的一本古籍版本问题。何宇虽志不在此,但也顺着他的话头,引经据典,对答如流,显露出深厚的学识,令贾政频频点头称是,席间气氛才稍稍缓和。
宝玉坐在姐妹席那边,隔着一段距离,眼巴巴地望着何宇,很想过去请教些格致学堂的新鲜事,却又慑于贾政的威严,不敢造次。黛玉坐在他身旁,将他那副抓耳挠腮的模样看在眼里,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惜,更有一丝莫名的酸楚。她悄声对宝玉道:“你急什么?何大哥既来了,总有说话的时候。这会儿老爷正和他谈得投机,你贸然过去,岂不扫兴?”
宝玉叹道:“我不过是想问问那望远镜能看到月亮上的山峦是否是真的,还有那格致学堂里都学些什么有趣玩意儿……唉,罢了罢了。”说着,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碗里的菜。
宝钗坐在黛玉另一侧,将两人的低语听在耳中,神色如常,只偶尔与探春、迎春、惜春等人说笑一两句,目光却也不时淡淡扫过男宾席上的何宇,心中思绪复杂。这位何伯爷,如今是越发令人看不透了。他看似与贾府亲近,实则界限分明;他身处漩涡中心,却总能从容自若。薛姨妈的心思她岂会不知?只是这“金玉良缘”在如今的何宇面前,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笑话了。
探春则是冷眼旁观,将席间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大伯父的色厉内荏,凤姐姐的虚与委蛇,政老爷的刻意调和,乃至宝姐姐的平静下的波澜,她都看得分明。她心中为何宇担忧,更对贾府这外强中干、危机四伏的现状感到深深的无力。这场家宴,哪里是团圆?分明是各怀鬼胎,勉力维持着最后一层遮羞布罢了。
王熙凤忙着张罗,脸上笑靥如花,心里却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何宇方才应对贾赦的话,绵里藏针,让她更加确信此人绝不会对贾府施以援手。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贾琏,一股怨气又涌上心头。这个没用的男人,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如今这局面,只能靠自己周旋。可……又能周旋到几时呢?想起平儿隐约透露的,何宇可能已经掌握了她放印子钱的某些证据,她就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宴席至半,月上中天,清辉更盛。贾母命人在厅外廊下设了条案,摆上月饼、瓜果、毛豆枝、鸡冠花等物,领着内眷们拜月。一时香烟缭绕,环佩叮当,倒也颇有几分诗意。
何宇随着男宾们在一旁观看。月光下,他看到黛玉纤细的身影在人群中,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拜月完毕,众人重新入座吃茶、赏月、闲话。宝玉终于逮着机会,凑到何宇身边,小声问道:“何大哥,你们那格致学堂,真能做出能看到月亮上坑洼的镜子吗?”
何宇看着宝玉充满好奇和向往的清澈眼神,心中微暖,放缓了声音道:“自然是真的。那叫望远镜,原理并不复杂,不过是利用透镜将远处物体的光线汇聚,使人看得更清晰。待日后学堂里做出了更好的,我让人送一个进园子给你玩玩。”
宝玉喜得抓耳挠腮,连声道:“那可说定了!何大哥你可不能忘了!”他又压低声音,“我听说最近外面有些人对大伯父……唉,真是烦死了。还是何大哥你这儿清净,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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