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喧闹的秦淮河畔回到若水轩,周遭顿时安静得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飒飒声。
我捧着怀中那个精致的锦盒,亦步亦趋地跟在三郎君身后。
回到正堂。
雁回点亮了堂中的几盏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了三郎君带回来的那一大堆“战利品”。
那是他在锦玉楼“包圆”之后,掌柜着人一同送回来的,大大小小的盒子堆在长案上,珠光宝气几乎要溢出木盒的缝隙。
我将玥娘子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三郎君手边。
然后和雁回一同垂手立于一旁。
三郎君让我去书房木架上取来两只木盒。
那是两个样式朴素的扁平木盒。
他转向我们,一手一个,分别递了过来。
“给你们的。”
我和雁回都愣住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雁回,他面具下的眼睛,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错愕。
三郎君淡然一笑,那笑意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打开看看,是否喜欢。”
我犹豫了片刻,终是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个盒子。
依言打开了盒盖。
盒子内部铺着一层暗紫色的绒布,绒布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支银簪。
簪身是素银的,打磨得极光滑,只在尾部簪首的位置,雕琢出几片交叠的竹叶,竹叶之间,镶嵌着一小块温润通透的碧玉。
那玉色极好,水头十足,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整个簪子没有多余的繁复雕饰,却自有一股古朴雅致的风韵。
很美,美得不像是我这种人的东西。
我抬眼去看雁回,他也打开了盒子。
他的盒子里是一枚玉佩,白玉质地,成色上佳,雕的是一只引颈的鸿雁,线条流畅,栩栩如生。这倒是与他的名字“雁回”颇为相衬。
我们再度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同样的困惑和不解。
三郎君究竟是何用意?
“只是突然想起来,还不曾正经送过你们什么礼物。”
三郎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看着我们,目光里带着几分悠远的回忆。
“我们三个,从陵海城那片苦寒之地,一路到了这繁华的京师。就当是……我们三个在京师开局的一个纪念吧。”
我手中捧着的那个小小的木盒,瞬间变得无比炙热。
自小便一同在若水轩那方小小的天地里长大。
在那些寂静无声、默默流逝的日子里,他是主君,我们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可同时,在那座孤寂的院落里,我们也是彼此孤独的陪伴。
我们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了寻常的主仆,深藏在彼此的心照不宣里。
可我们都清醒地知道,他是主,我们是仆。
他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云,我们是匍匐于幽暗深渊的泥。
这条界线,是我们刻入骨血的生存法则,是我们严格恪守的铁律。
可是今日,他与我们同游京师,放纵我言语无状。
在秦淮河的画舫上,他允我们同桌用餐。
现在,更是送我们礼物,称之为纪念。
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不寻常到让我心生警惕,甚至有一丝惶恐。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三郎君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间浮现出一抹罕见的黯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京师,看着表面繁华,可一个不慎,便可能是万劫不复。”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肃索。
“你们从小便跟在我身边,跟着我吃了很多的苦,得到的却不多。
接下来,更是步步惊心,时刻都有可能送命。”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我们,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郑重。
“我向你们保证,如果此间事了,我们都能活得好好的,我必允你们所求。”
“允你们所求”。
这四个字,像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心跳瞬间失序,血液奔流向四肢百骸。
我,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异世之魂。
被困在这具名为“暗卫”的躯壳里多年。
我一直以为,我的人生剧本早已写定:
扮演好一枚最锋利的棋子,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上演金蝉脱壳,换一个身份,去过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安稳日子。
这是我为自己规划了多年的,唯一的退路。
可现在,我效忠的这位“主君”,这个我异世生存游戏里的终极攻略对象,竟亲口许诺,只要我们能一起打通“京师”这个最终关卡,他就会给我想要的一切。
允我所求?
我所求的,从来不是金银财富,不是权势地位。
那些对一个只想活在阳光下的影子而言,毫无意义。
我们唯一渴求的,便是脱去这身枷锁,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安稳而自由地活下去。
我竟是押对了宝?
这感觉,就像我前世做风险投资,将全部身家押注在一个前途未卜的潜力创业者身上。
而现在,这位创业者告诉我,只要公司上市,我将获得的回报,不是金钱,而是整个人生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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