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极为巧妙。
既表明了救人心切的急迫,又点出自己熟悉环境,可以提高效率,更将范围限定在“允修带几人”,而非“大军闯入”,给足了台阶。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萧将军的身上。
在何允修的身后,崔氏的宗主,当朝左仆射崔延。
林昭的父亲,大理寺少卿林崇。
郑烨的父亲,工部尚书郑矩……
他们所有人都沉默着,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但那沉默本身,就如同一种山崩海啸般的巨大压力。
年轻的何允修已经走到了台前,成为了他们递出的第一把出鞘的利剑,去试探敌人的深浅。
他们这些在官场宦海中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则稳坐后方,冷眼观势,随时准备在利剑撕开缺口的那一刻,给予雷霆万钧的一击。
萧将军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笑容里却再无半分暖意。
只有冰冷的、如同在欣赏困兽之斗般的玩味。
他看着何允修,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般的轻慢与戏谑。
“何小郎君,果然是少年英杰,名不虚传。
这份为兄弟手足挺身而出的血气,本将军,欣赏!”
他先是慢悠悠地夸赞了一句,仿佛真的在为何允修的勇气而赞叹。
但下一刻,他话锋猛然一转,声音里的所有笑意都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可是……”
他拖长了语调。
“如若……他们根本就不在本将军的庄园之内呢?”
短短一句话,震得每个人都头皮发麻。
不在庄园内?
这句话的潜台词太过恐怖,太过血腥!
这意味着,那些世家子弟可能早已被秘密转移,生死不知。
更意味着,萧将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交人。
这是最赤裸裸的恫吓,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们的儿子,在我手上。
这是将刀,稳稳地架在了京师所有顶级门阀的脖子上。
我感到身前轮椅上,一直沉默不语的三郎君,那放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这一刻,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这一次,站出来的,不再是年轻气盛的何允修。
崔氏宗主,当朝右仆射崔延策马向前半步,他并未像萧将军那样高踞马上,而是翻身下马,对着萧将军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个动作,让他从一个焦心的父亲,瞬间切换到了朝堂重臣的身份。
“既然如此,那自然是要恳请萧将军出手相助,动用将军麾下精锐,帮忙继续寻找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刺萧将军。
“想来这些胆大包天的贼人,挟持着郎君们,必然跑得还不远。
京畿之地,天子脚下,只要将军肯全力搜捕,定能将他们搜寻出来!”
话到此处,他语气微微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石之声。
“如若将军能助我等寻回犬子,本仆射,必当亲自上奏陛下,为将军请此不世之功!”
“本仆射”。
“陛下”。
这五个字一出,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这不再是家主与将军的私人交涉,而是右仆射与镇西将军的官职对垒。
崔延不再以私谊和情理说话,他抬出了自己的官位,更抬出了这座权力金字塔最顶端、那个拥有决定一切权力的至尊存在——陛下!
这是警告,是威胁,更是最后的通牒。
他在告诉萧将军:你若不放人,我便将此事捅到陛下面前。
届时,这便不再是你我两家的私怨,而是你镇北将军,与整个朝堂文官集团,与崔、谢、何、林、郑这几大门阀的全面战争!
你,可承受得起?
为了这些小郎君,为了各自家族的延续与荣耀,这些在官场上浸淫多年,早已修得人情练达、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们,终于在此刻,被逼得亮出了他们藏在袖中最锋利的剑。
随着崔延的话音落下,一个令我记忆深刻的名场面出现了。
工部尚书郑公,大理寺卿林公,吏部尚书何公,以及那位代表着顶级门阀谢家、代表着中书令意志的陈留先生……
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下马。
他们走到崔延的身后,并肩而立,然后,对着萧将军的方向,深深地、整齐划一地,拱起了手。
他们一言不发。
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在这一刻,他们,统一了战线。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曲水流觞宴是才华的较量,是名望的争夺。
而此刻,这望霞庄外的深夜对峙,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权力博弈。
这是文官之首,对上军方巨擘。
是传承百年的世家门阀,对上强势崛起的军功新贵。
这是一场赌上了一切的豪赌。赌注,是那些小郎君的性命,是各自家族的未来,更是整个京师,乃至整个天下的权力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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