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不是你的错。而且,你的救援很及时。”
头顶上三郎君的声音淡淡响起。
这时,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从甲板的方向传来。
是何琰,他回来了。
我的心头一紧。
跟在何琰身后的,还有一个身影。那人步履沉稳,衣服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水渍。
是王茂。
他们,都回来了,那沈刺史呢?
在他们身后,几个亲兵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担架上覆盖着一张浸透了海水的麻布,布下隐约是一个人形的轮廓。那轮廓僵直不动,显然已经没了声息。
王茂大步流星地走到三郎君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单膝跪下。
“末将……末将无能!”
他身后的亲兵将那担架放下,其中一人上前,一把掀开了麻布。
火光下,一张浮肿、双目圆睁的脸赫然出现。
那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正是那个前一刻还虚张声势、故作滑稽,试图用一场荒诞的戏码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锦城刺史,沈冲。
他死了。
这个老谋深算,看似丑角实则毒蛇的沈刺史,就这么死了。
我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不符合他的形象,不符合他精心营造的一切。
他像一个永远藏着后手的赌徒,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输掉了自己的性命?
他的死亡,和他的一切表现一样,充满了荒诞与离奇。
我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难道他不是主谋?他背后还有人?
还是说,他的死,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怎么回事?”
三郎君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
王茂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甲板。
“回都督,末将奉命追击海匪,即将得手之际,沈贼……竟乘坐快船从后方出现,试图接应海匪逃脱。他见势不妙,便想独自驾船逃离。”
王茂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末将想过要务必生擒此贼。可……他困兽犹斗,招式狠辣,竟想与末将同归于尽。末将一时……没能把握好分寸,失手……将他格杀当场!”
他猛地一叩首,额头撞在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是末将办事不力,未能将活口带回,请都督降罪!”
居然是王茂杀了沈刺史?!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更大的疑云所笼罩。
就在不久前,我还在推测,王茂与沈刺史极有可能是在唱双簧。
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一个负责刺杀,一个负责指责,联手做戏,一步步将三郎君引入险境。可现在,王茂却亲手杀了沈刺史,还给出了一个“失手”的理由。
这算什么?黑吃黑?还是说……我的猜测从一开始就错了?
如果王茂真的忠于三郎君,那他之前的种种可疑行径又该如何解释?
如果他不是,那他此刻杀死沈刺史,又是为了什么?
杀人灭口?向我们递交一份血淋淋的投名状?
一瞬间,原本以为随着沈刺史的伏法而即将明朗的局势,再次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所笼罩。这盘棋局,在我们以为即将收官的时刻,棋盘上却突然多出了无数看不见的棋手,而原本清晰的黑白子,也变得界限模糊,难分敌我。
我下意识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三郎君。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没有看王茂,也没有看沈刺史的尸体,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一切,落在了无尽的、漆黑的海面上。
良久,他淡淡地挥了挥手,那动作轻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尘埃。
“死便死了吧。”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更没有半分追究的意味,平静得令人心悸。
仿佛沈刺史的死,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者说,根本无足轻重。
他终于将目光转向王茂,问道:“海匪那边,战况如何?”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沈刺史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绊脚石,而海匪和他们背后的东西,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王茂似乎也因三郎君的平静而松了一口气,他直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激动的潮红,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
“恭喜都督!贺喜都督!”他高声道,声音里带着鏖战之后的振奋,“此次海匪,乃是积年的悍匪‘黑帆’一伙,仗着船快人凶,横行南海多年!末将奉都督钧令,率水师精锐前后夹击,已将此次匪首及其麾下核心贼寇……全歼!”
甲板上,原本死寂的气氛被这个消息点燃了,跪着的兵士中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喜悦。
然而,王茂接下来的话,才真正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不仅如此,我们还从匪船上……缴获了乌沉木,整整一船!”
收获乌沉木一船!
我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王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乌沉木!
为了这三个字,京师朝堂之上吵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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