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畔呼啸,被撕裂成破碎的呜咽。
我伏在他背上,看着两侧的树影如鬼魅般极速倒退。
前方是更加浓密的原始丛林,那也是通往青木寨的必经之路。
我依然时刻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青木寨既然能作为兵工厂,能在这乱世中偏安一隅,绝非善地。
瘴气、毒虫、猛兽,以及那些隐匿在暗处的俚人机关,构成了这里天然的屏障。
此刻,随着深入,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再次袭来。
密林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那不是人类的视线,而是属于冷血动物的幽冷,或者是某种更原始的杀机。
草丛深处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毒蛇吐信,又像是某种剧毒昆虫在振翅。
我的肌肉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虽然手中无刀,但杀意已生。
“别动。”
身下的人察觉到了我的紧张,低沉的嗓音随着胸腔的震动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
随即,他单手托着我,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骨哨,凑到唇边。
“呜——”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哨音划破了密林的沉闷。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某种特殊的频率,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直刺入这片古老森林的神经中枢。
下一瞬,奇迹发生了。
原本那种令我头皮发麻的、跃跃欲试的危险气息,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左侧灌木丛中那令人心悸的沙沙声戛然而止,随后是物体快速游走远去的声音。
头顶树冠上盘旋不去的一群不知名的怪鸟,也在这一声哨响后,扑棱着翅膀惊慌四散,仿佛遇到了天敌。
就连空气中那种凝滞的压迫感,也似乎随着哨音消散了不少。
我趴在他的肩头,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什么手段?
这不仅仅是驱兽,更像是一种……号令。
他收起骨哨,脚步未停,继续风驰电掣般前行。
我看着他的侧脸,神情淡漠得仿佛刚刚只是挥退了几只苍蝇。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不仅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这南境的蛮荒之地,竟然也拥有着如此令人敬畏的掌控力。
又奔行了一段路,前方的迷雾肉眼可见地淡了一些,但空气中却多了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味道。
桃花瘴。
这种瘴气最是歹毒,入鼻香甜,却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幻觉,最终力竭而亡。
我正欲屏住呼吸,他反手递过来一颗药丸。
“含着。”
简短的两个字,不容置疑。
我接过药丸,它散发着一股极其辛辣刺鼻的气味,与周围甜腻的瘴气截然相反。
我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含住。
这药,比上次进竹俚寨时给我的那一颗,药效更猛,显然是专门针对此处的剧毒瘴气特制的。
他……早有准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我来不及细想,因为我们已经正式进入了青木寨的外围防线。
这一路行来,我越看越是心惊。
作为暗卫,我受过最严苛的地形勘察训练。
眼前的这条路,看似杂草丛生、毫无章法,实则暗藏玄机。
左侧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右侧是笔直的峭壁,猿猴难攀。
唯有中间这一条羊肠小道,却被布置得如同修罗场。
他背着我,每一步落下都极有讲究。
有时是向左跨出三步,避开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石;
有时是突然腾空而起,越过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
有时甚至需要倒退两步,再侧身滑过两棵古树之间的缝隙。
我趴在他背上,居高临下,看得分明。
那块被避开的青石旁,隐约可见几根极细的银丝,连接着不知何处的机括。
那片蕨类植物下,泥土颜色微深,显然是翻动过,下面埋着的恐怕是足以断腿的捕兽夹或者是淬毒的竹签。
而那两棵古树之间,看似平坦,实则上方悬着巨大的滚木,若是贸然直行,定会被砸成肉泥。
这是一座真正的天险。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果不知道正确的路线和步法,哪怕是千军万马想要强攻,恐怕也要在这里折损大半。
看着这些足以吞噬无数生命的机关陷阱,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稍稍松了一些。
青木寨有如此防卫,即便战火燃起,刘怀彰的大军想要攻上来,也绝非易事。
锦儿待在这里,或许比我想象的要安全得多。
至少,在短时间内,这里是一处绝佳的避难所。
但这种安心并没有持续太久,另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却涌上心头。
如此天险,如此绝密的机关布置,在这个男人脚下,却如同自家后花园一般平坦大道。
他不需要停下来辨认,不需要试探,每一步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仿佛这条路就是他修的,或者说,这里的每一处机关,都在他的脑海中有着清晰的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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