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木寨。
很快,青木和婉香两个人,被寨民扔到了院子里。
他们被困了几个时辰,早已是惊弓之鸟,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狼狈不堪。
木雷那身新袍子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婉香更是狼狈,发髻散乱,那张平日里精心描画的脸此刻沾满了污泥,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女鬼。
周围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寨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木雷一被松了绑,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梗着脖子叫嚷: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是竹俚寨少寨主!我阿母也是青木寨的人!
这就是你们对待亲戚的道理吗?”
他一边吼,一边挥舞着手臂,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眼底的恐惧。
色厉内荏到了极点。
婉香则瘫软在地上,发髻散乱。
那张原本娇媚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楚楚可怜地缩成一团,活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新妇。
“我要见姨婆!我要见草婆婆!”
木雷还在大喊大叫。
“我就是想去后山帮姨婆采药!我迷路了而已!我又不会做对不起青木寨的事!你们这是动私刑!我要找我阿爸来评理!”
我抱着双臂,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表演。
这种辩解,苍白得可笑。
却又因为那层“亲戚”的皮,显得格外棘手。
婉香显然比木雷更懂得人心。
见木雷的胡搅蛮缠并未完全打消众人的敌意,她便凄凄切切地开了口,声音软糯带怯,像是被雨打湿的梨花。
“各位阿叔阿婶……我……我是看夫君出去了,许久未归,心里焦急,想去找找他……”
她抬起头,那双泪眼婆娑的眸子扫过众人。
“我以为他往那个方向走,所以才跟过去的……
结果路不熟,林子又密,我走着走着就迷了路,这才掉到了坑里……”
说着,她掩面痛哭起来,哭声压抑而悲痛,仿佛真的是一个无辜受难的新妇。
不得不说,这两人确实有些本事。
木雷负责胡搅蛮缠,制造混乱。婉香负责示弱,博取同情。
这一硬一软,若是放在寻常百姓家,怕是早就被他们蒙混过关了。
果然,有些心软的寨民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是不是真的误会了?”有人小声嘀咕。
“毕竟是新妇,第一次来,迷路也正常……”
“而且那地方确实容易走岔,上次我家那小子也差点……”
舆论的风向开始动摇。
单纯的寨民们哪里见过这种欢场与江湖混杂出来的手段?
我看着婉香那双在指缝后闪烁的眼睛,心中冷笑。
演,接着演。
我在见过最高明的戏子。
见过最狡诈的细作。
在死人堆里分辨过装死的刺客。
婉香这点伎俩,在我眼里,就像是稚童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不仅可笑,而且破绽百出。
我缓步走下台阶,没有说话,只是径直朝婉香走去。
婉香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靠近,哭声顿了一下,透过指缝偷看我。
当她对上我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颤抖。
我不跟她废话,伸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
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啊——!”婉香尖叫一声,试图挣扎。
很快摸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从她贴身的中衣夹层里,抽出了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还有一根被削得极细的炭笔。
我将纸张展开,举在半空中,展示给众人看。
人群瞬间哗然。
那是一幅图。
一幅青木寨的地形图。
上面不仅详细标注了寨子的入口、机关的位置,甚至连通往乌沉木隐蔽的小路,都用特殊的符号标记了出来。
那线条流畅,比例准确,画工精细,绝非一日之功,更不是一个“迷路的新妇”在慌乱中能随手画出来的。
木雷看到那张图,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婉香。
显然,连他都不知道这个枕边人竟然藏着这样一手。
“这……这是什么?”木雷结结巴巴地问。
婉香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哭都忘了。
但我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我捏着那张图,逼视着她:
“这就是你说的迷路?一个迷路的人,能把寨子的路画得这般清楚?”
婉香嘴唇颤抖,眼珠急剧转动,显然是在疯狂地寻找借口。
“我……我是个识一点字的……”
她终于挤出一句话,眼泪又要往下掉。
“我第一次来这里,我怕迷路,我小心一点,画个图怎么了……我是为了以后方便……”
“嘿嘿。”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方便?”我指着图上的一处标记。
“这里……这里……你掉下坑的位置,可还没走到那些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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