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看着她唇角那抹狡黠又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入赘?”
这两个字从我口中吐出,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荒谬感。
在南境,在俚人部族,入赘并非奇事。
此地多以母系为尊,男子嫁入妻家,再寻常不过。
可这个人是王甫。
是野心勃勃、意图问鼎天下的西境雍王世子的心腹大将。
让他放弃一切,入赘到我们这个在他眼中或许还带着几分原始与蒙昧的青木寨,这无异于要天上雄鹰折断双翼,自囚于笼中。
这已经不是“反向PUA”了,这是直接往他的脑子里灌水银。
锦儿眼中那丝兴奋的光芒愈发炽盛,像两簇在暗夜中跳跃的鬼火,带着一种独属于她的、混合了后世科学家理智与疯狂的独特魅力。
“对,入赘。”她一字一顿,仿佛在宣布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实验结论。
“这是我们整个反制方案的‘锚点’。
也是刺向他自尊与野心的、最锋利的一刀。”
我忽然明白了。
锦儿这是要釜底抽薪,从根源上瓦解王甫那套以他为中心的霸权逻辑。
他想将整个南境变成他的附庸,那好,我们就反过来,要求他先成为南境的附庸。
我的心跳,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竟也慢慢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这确实,比直接掀桌子有趣多了。
“说说你的方案。”我定了定神。
“王甫的方案,核心是‘捆绑’与‘掠夺’。
他用一些看似优渥、实则充满陷阱的未来许诺,换取我们当下最核心的资源——军事力量和秘术支持。”
锦儿走到桌边,拿起一根炭笔,在粗糙的草纸上迅速勾画起来。
那姿态,就是她平时画图纸和推演公式的模样。
“所以,我们的反制方案,核心就是‘解绑’与‘交易’。”
她的笔尖在纸上落下第一个清晰的标记。
“第一,关于借道出海。”锦儿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我们同意。俚人世代逐水而居,南境漫长的海岸线,我们比任何人都熟悉。
但是,这不是盟友间的‘便利’,而是纯粹的商业行为。”
她抬眼看我,目光锐利如刀。
“他想从我们的地盘上过,可以。但要支付‘过路费’。
每年向俚人诸部支付一笔固定的、以黄金或同等价值物资结算的费用。
从此,他以往那种向竹俚寨等个别村寨施以小恩小惠,分而化之的手段,全部作废。
所有俚人部族,共享此利。”
这确实是团结俚人诸部,并将其利益与青木寨绑定的好方法。
“其次,”锦儿继续道。
“我们只同意‘借道’,即允许他的商队、人员在特定路线上通行。
但我们不负责提供任何形式的‘保障’。
沿途是遇到野兽还是瘴气,是撞上风浪还是礁石,甚至是官府的追捕,皆与我们无关。
他也休想以‘共建’为名,在我们的土地上修路、建桥、立港口。
俚人的土地,一寸都不能让他染指,绝不能为了一时之利,给他将来长驱直入的军事坦途。”
“如果他的船队需要我们的船工引航,或是需要我们的船只协助运输,可以。
另外收费,一事一议,明码标价。”
我心下了然。
锦儿这是将王甫方案中那个模糊的“出海口便利”,拆解成了一系列清晰、独立的付费服务。我们从被动接受方,变成了掌握核心资源的服务提供方,彻底夺回了主动权。
“第二,关于军事支持。”
锦儿在纸上画了一个交叉的双剑符号,然后重重地打上了一个叉。
“他想要的‘无条件军事支持’,是痴人说梦。
我们的回应是,俚人部族不承担任何为南境官府或西境提供军事援助的‘义务’。”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们可以建立一种临时的‘雇佣关系’。
如果西境在南境的行动中,确实需要俚人战士的帮助,可以单次向我们提出‘请求’。
我们会根据任务的难度、风险、需要投入的人力进行评估,然后开出一个价码。
他付钱,我们办事。事毕,两清。”
“反之亦然。”锦儿补充道。
“如果将来青木寨或俚人诸部遇到外敌,需要西境的武力支援,我们同样可以按次结算,向他购买军事服务。
双方地位完全对等。”
这一条,更是将王甫的意图撕得粉碎,换成了一份平等的、双向的短期劳务合同。
我们不再是他兵源地里的韭菜,而是可以与他平等对话的武装力量。
“第三,关于北国商道。”锦儿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这个他画出的大饼,我们暂时吃不下,也不想吃。
但这个‘可能性’可以保留。
日后,如果我们有需求,想要借助他的渠道与北国通商,待遇可参照西境借道南境出海的条款,按单次或按年,支付通路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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