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仗助?”亿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恍然,他还是老实地指了指破旧的房子,“他、他在里面……跟我哥哥在一起。”
后半句是几乎嘀咕着出声的。
而且他似乎能从梅戴对仗助外貌的准确描述以及那份显而易见的关切中,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气质特殊的男人并非是个充满戾气的敌人,更像是仗助那边的……长辈?
可外表又不像那么老的,而且长得也不一样,更何况……
得知仗助果然在里面,而且情况似乎并不简单,梅戴的心微微下沉。
但他并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亿泰身上。
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少年眼中充满了巨大的迷茫、痛苦和挣扎,那绝不仅仅是担心朋友那么简单。
“你看起来……很困扰。”梅戴的声音放得更轻,如同傍晚的海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是在担心仗助,还是……在担心你的哥哥?”
亿泰被说中了心事,身体微微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梅戴那双好像能洞察人心的深蓝色眼眸,那里面没有评判,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平静的理解。
在梅戴温和的注视下,亿泰这个心思单纯、藏不住话的孩子,几乎是本能地,将内心的矛盾和盘托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亿泰的声音带着闷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哥哥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甚至伤害到了无辜的人……我很生气,也不喜欢他这样……但是,但是他是我哥哥啊!他!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而且仗助他、他治好了我的伤,他是个好人啊!我不能帮着哥哥对付仗助,但我也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
他的话语混乱而激动,充满了对兄长扭曲行为的愤怒与不解,混杂着对过去亲情的留恋,以及对仗助仗义相助的感激与愧疚。
巨大的情感撕扯着他,让他一时间没办法做出抉择。
梅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亿泰说完,胸膛剧烈起伏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和,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亲爱的,听我说。血缘纽带无法选择,但立场可以。”他深邃的目光看着亿泰,“错误的行为,并不会因为出自亲人就变成正确。感激与回报,也并非一定要通过违背自己内心的‘正确’来实现。”
他顿了顿,看着亿泰似懂非懂的眼神,用更直白的话语点明:“你现在站在这里犹豫,两边都无法真正帮助。或许,你真正需要做的,不是选择帮助哪一边‘打败’另一边,而是站出来,让你哥哥看到——看到他的行为是错的,看到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用你的行动,去阻止他继续犯错,这才是对你们兄弟关系,以及对像仗助那样帮助了你的人,最好的回应。”
这番话并不复杂,像一道光刺开了亿泰心中浓密的迷雾。
他怔怔地看着梅戴,自己喃喃着反复咀嚼着这些话。
梅戴见亿泰陷入沉思,知道种子已经播下。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亿泰坚实的肩膀。
“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吧,孩子。”
说完,梅戴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房子,心中对仗助的处境仍有担忧,但他相信,这个刚刚被点醒的少年,或许能成为扭转局面的关键。
他转身,身影悄然融入愈发深沉的暮色中,将思考和行动的空间,留给了他。
亿泰独自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梅戴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如同敲响的钟。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眼中的迷茫逐渐被一丝决绝所取代,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又再次握紧。
亿泰下定决心,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栋承载着家族痛苦与扭曲的房子,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进去。
……
屋内光线极度昏暗,仅有几缕残阳从破损的窗帘缝隙挤入,在漂浮着大量灰尘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斜斜的光柱。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木材腐朽的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令人呼吸都不由得为之一窒。
梅戴谨慎地移动着,每一步都落在地板最受力、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脚下老旧木板不可避免的轻微吱呀声,都被他控制在几乎微不可闻的程度。
很快,他听到了从二楼传来的、压抑而激动的谈话声——一个是仗助那带着怒意、困惑和些许焦急的少年嗓音,另一个则是一个更加成熟、却充满了某种偏执、痛苦乃至疯狂边缘的男声。
梅戴循着声音,如同融入阴影的猫科动物,轻盈而迅捷地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在走廊最深处的阴影里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投向一扇半掩着、透出更多光亮和声音的房门。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室内的景象:仗助和康一正紧靠在一起,神色警惕地站在一旁,仗助的脸上甚至带着几处新鲜的擦伤和淤青,校服也沾染了尘土,显然经历过一番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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