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躺着一本书。
薄薄的小开本,封面是某种暗色调的抽象图案。
他把它拿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看不见的城市》。
伊塔洛·卡尔维诺着。
马克盯着封面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这本书是什么时候放进工具箱的?
他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本书,因为马克几乎不读小说,尤其是这种……这种他听都没听过的意大利作家的书。
他的阅读范围很窄,技术手册、维护指南、偶尔看看新闻,仅此而已了。
马克把书从工具箱里拿出来翻开扉页。
空白,只有一行手写的铅笔字:“城市就像梦境,由欲望与恐惧构成。”
马克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一些印刷的文字。
全是意大利语。
讲的是城市,马可·波罗,忽必烈汗。
他扫了几行,没看出什么特别。
文字很漂亮,像是某种诗,但现在的马克可没什么心情去欣赏这些徒有其表的文字。
他合上书拿在手里掂了掂。
所以它怎么会在工具箱里?
马克开始回忆最近几天他去过哪些地方。
维苏威路23号,三个废弃据点的踩点,几次深夜巡逻……
有没有可能是在某个地方顺手拿的?不,他没有顺手拿东西的习惯。会不会是之前某个线人留下的?也不可能,他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工具箱。
那这本书是从哪来的?
马克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封面上的字,那些他看不懂的词句,那个陌生的书名。
有什么东西在他意识深处轻轻拨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很久以前的、被遗忘的记忆。
但马克想不起来是什么。
他盯着那书名看了几秒,试图从记忆里打捞任何与之相关的碎片,但什么都没有,就像这本书凭空出现在他的工具箱里一样,凭空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也许是某个任务时无意中买的,随手塞进去就忘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马克有时候会恍惚到忘记自己吃过饭没有,忘记今天是周几,忘记上一次和活人说话是什么时候。
而且今天的他太累了,累到脑子转不动,累到所有的问题都只有一个答案:无所谓。
马克把书随手放在工作台一角,然后走到简易洗漱台前用冷水冲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意识清醒了一些,他擦干脸坐回工作台前,打开那几个马克一直在监控的屏幕。
屏幕亮起。熟悉的波形图、数据流、那不勒斯夜色监控画面。
一切正常。
马克把霍尔马吉欧的照片从墙上取下来放在面前,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你信了多少?”他轻声问,问那张不会回答的照片。
照片没有回答。它只是笑着,带着懒洋洋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马克把照片放回原位,靠在椅背上,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就像他说的那样,不需要睡眠。
……
二月二十二日。凌晨。
马克已经连续盯了将近三十个小时。咖啡喝了三杯,速食意面吃了两盒,眼睛干涩得几乎要流泪,但他没有休息。
屏幕上的数据在实时更新。
他监控着三个废弃据点周边的所有可用信号源:公共监控、交通摄像头、偶尔经过的出租车行车记录仪,甚至包括周边居民楼的无线网络流量异常……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他都要捕捉到。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第一个信号来了。
地点C,那个他设下陷阱的废弃仓库周边的三个监控探头同时出现短暂的黑屏。
只有不到三秒就恢复了正常。
普通的值班人员不会注意到这种细微的异常,但马克不会错过。
那是亲卫队的人在设伏。
他们进入监控范围短暂遮挡了探头,然后隐藏到暗处。这说明他的匿名通知起作用了,亲卫队已经到位,正在等暗杀组的人来自投罗网。
马克盯着屏幕,心跳微微加速。
如果他们去了……
二十分钟后,第二个信号出现。
是地点B,那个完全空的、没有任何陷阱的废弃办公楼的监控画面里,两道人影从侧门进入,然后消失在建筑内部。画质很差,但马克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轮廓。
霍尔马吉欧。
他旁边那个人,身量差不多,走路姿势带着某种军人般的挺拔。
普罗修特。暗杀组的二把手交椅。
马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去了地点B。
不是陷阱点C,是空的B。
他们不完全相信他,所以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点去试探,还是代表他们另有计划?
马克盯着屏幕上那两道人影消失的方向,大脑在高速运转。
他们去了B,这意味着他们没有踩进他设的陷阱。但他们去了B,也意味着他们相信他的信息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否则他们根本不会去任何一个点。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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