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接过笔在小票上签了一个名字,字迹很清秀,笔画流畅,带着一点法式花体字的味道,她歪着头看了一眼——梅戴·德拉梅尔。
“德拉梅尔先生,”埃莉诺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在那辆蓝旗亚的车钥匙上贴了一张写了车牌号的贴纸,“车您现在就开走吗?”
“现在。”德拉梅尔接过钥匙。
埃莉诺领着他走到那辆蓝旗亚旁边打开车门,把座椅位置调到她觉得他大概会舒服的高度,然后退到一边,看着他坐进去。
他弯腰坐进驾驶座,手握住方向盘,左手习惯性地在档把上搭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看了一眼仪表盘发动了引擎。
涡轮增压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轰鸣,在展厅里来回弹了两下才安静下来。
“德拉梅尔先生,”见德拉梅尔快要走了,埃莉诺站在车外看着他的侧脸,意外地开口,“您不需要我再给您介绍一下这辆车的——”
“不用。”德拉梅尔转过头看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嘴角又弯了一下,“谢谢你,埃莉诺。”
她愣了一下。埃莉诺记得自己好像还没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这可是个大失误,她居然疏忽了——不过自己的名字好像确实在胸口的名牌别着呢。
“您是个好人。”他说完后就把车窗升上去了。
埃莉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深蓝色的蓝旗亚从展厅里缓缓滑出去,拐上街道,汇入那不勒斯午后的车流。
它从展厅的起步很平顺,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猫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身体,但转过街角之后,那台发动机的声音突然变了,从一个低沉的咕噜变成一声尖锐的咆哮,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整个车身猛地往前一窜就瞬间消失在车流里。
埃莉诺站在落地窗前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手里还捏着那张他签过名的小票。
她低头看着小票上的姓名,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人从进门到离开总时长还不到十五分钟,十五分钟里他说的所有话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句,每句话都短得像电报,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或者一个多余的表情。
但那双深蓝色的、沉静的、带着一点疲惫但始终温和的眼睛在她脑海里留下了很深的一道印子。
她把那张小票夹进今天的销售记录里。
那不勒斯午后两点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空出来的那个角落照得格外明亮。
……
那辆深蓝色的蓝旗亚在A3高速公路上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
梅戴握着方向盘,后背靠在座椅里,左臂搭在档把上,右手稳稳捏着方向盘控制着方向。
刚才那个在展厅里温和有礼、说话轻声细语的法国人,此刻正把油门踩到最底,脚底死死地压着那块金属踏板,连一毫米都不肯松开。
窗外的风景从汇入车流的时候就被速度拉成一道道模糊的色带,橄榄树、葡萄园、石灰岩山丘,全都在后视镜里缩成一个个小小的点,然后被甩出去,全都消失在那不勒斯灰蓝色的天幕里。
梅戴超过一辆又一辆车,每一次变道都精准得像手术刀,车头从两辆车之间的缝隙里切进去,车身擦着旁边那辆车的后视镜过去,连毫米级的误差都没有。
被超过的司机们有的按喇叭,有的闪远光灯,有的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深蓝色蓝旗亚的车尾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色的点,消失在下坡路的尽头。
梅戴没注意到那些喇叭和灯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得集中在前方那条无限延伸的柏油路上。
对方比他早出发了不到一个小时,如果他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在他们抵达庞贝之前就遇到伊鲁索,好让伊鲁索提前和自己汇合。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想着,他把油门又踩深了一点。
仪表盘上的指针从一百八缓慢地爬到两百,发动机的声音从咆哮变成嘶吼,方向盘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像一匹被勒住缰绳的马。
……
庞贝古城的停车场在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已经停了不少车。
旅游旺季还没到,但零零散散的游客已经把那个不大的停车场填了个七七八八。梅戴把那辆蓝旗亚塞进角落里最后一个空位,麻利地熄火拔钥匙,推开车门的时候,一股热浪从地面涌上来,裹着灰尘和橄榄树的苦味灌进他的鼻腔。
梅戴站在车边,把外套脱下来随意地扔在副驾驶座上,刚才一路上他都没有开车载冷气,现在热得要命,不过好在伊鲁索选的这身新衣服和上一套一样,虽然露背,但这两年见识过暗杀组其他人的衣品审美后,梅戴渐渐也接受了这种类型的衣服。
而且后背确实很凉快不是吗。
他的头发在高速上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从辫子里挣出来垂在脸侧,被汗水黏在皮肤上,梅戴稍微把那些碎发别到耳后简单整理一下仪容,迈步往古城入口走去。
庞贝古城很大,从入口到他们可能去的区域至少要快步走十五分钟……更何况梅戴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只能一点一点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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