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从来没真的对人动过杀心。
她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那些日记里的字迹晕开了太多，只能看出那个女孩在埋怨自己太软弱。
那些话写得用力，一笔一划都像是刻进去的，但那个女孩没有恨过任何人，她只是在恨自己。
失忆后的时苒很长一段时间什么都不懂，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那段日子里她只和几个男人有过交流，陈南希，洛伦佐，瑞恩，秦厌，林惊蛰。他们对她做这做那，她没起过杀心，因为她不知道那些事意味着什么。
后来她离开那些地方，被林惊蛰按着头狠狠教育男女之事，教育社会实情，教育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转的。那时候她已经离开那里好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怎么活下去。
但她对傅辞深起杀心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坐在咖啡店的椅子上，看着对面那个笑得一脸无害的男人，心里那种感觉清清楚楚的，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想让他死。
她知道那种东西留在肚子里就会怀孕。
林惊蛰教过她，还拿那些普法栏目剧给她看，配着解说和“不好好听课就狠狠撅你”的威胁，再加上图文并茂和各种解说。
她对自己肚子里可能有的东西没什么感情，怀了就打掉，生下来就掐死，她无所谓。
但对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她很容易起杀心。
在时苒眼里，傅辞深对她做的事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让她的亲人们难过。让社会上的人指着她说三道四。让自己受到很严重的伤害。然后他可以继续伤害别人，一点惩罚都没有。
他想从各个角度杀掉自己，他本来可以做措施的，那样的话时苒还不会起什么杀心。
傅辞渊让她很失望。
她以为他作为兄长会管好自己的弟弟。那天早上她看见傅辞深活蹦乱跳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心里那点希望就灭了。她不知道傅辞深以前伤害过多少人，让多少女孩子和她一样遭遇那些事。她也不知道傅辞渊带过多少女孩子回家，她们最后是不是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绝望。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的妈妈一直在找她。
林惊蛰给了她手机，她经常会在上面看一些有用的消息，还有她自己的寻人启事。那些启事她看过很多遍，每一次都觉得那个照片里的人不像自己，但又确实是自己。
发生了这种事，林惊蛰到时候肯定会伤心。她本来想等林惊蛰来捞她，但她现在自己先出来了，坏人却没有受到警察制裁。
她想过报警。
但报警有什么用？傅辞深这种人，有的是办法摆平这些事。林惊蛰一直和她说这些，如果真的有人要对她起杀心，那她先杀掉别人就行，不要怕，横竖都是一下。
她想过告诉林惊蛰。
但林惊蛰来了又能怎样？打他一顿？然后呢？他照样活得好好的。
她需要一个真正能处理这件事的人。
她想起妈妈。
她的妈妈很厉害。她经常在网页上在新闻里看见妈妈的名字，看见他的照片，看见他出席各种场合。她走后妈妈越来越憔悴了，新闻里说他瘦了很多，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但他还是很厉害，还是那个能让很多人害怕的人。
如果妈妈来了。
如果妈妈知道傅辞深对她做了什么。
如果妈妈知道她肚子里可能有了孩子——
时苒的眼尾慢慢泛红。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傅辞深就完了。
陈南希带着人推门而入的时候，时苒看见了他。
他还是那副样子，大衣，冷脸，身后跟着一群人。他的目光扫过店里，落在她身上，然后定住了。
时苒站起来，她看着他。
那些在车上在心里演练过的话一下子涌到嘴边。
她的眼眶里开始有东西往外涌，控制不住，她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反正就是涌出来了。
她朝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
然后她开口。
“妈妈。”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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