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顾无言。
灼热的太阳像一块烧红的铁板悬在头顶,光线直直地砸下来,透过铁笼的栏杆在时苒身上切出一道道的阴影。
皮肤被晒得发烫,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发掉,留下一层黏腻的盐霜黏在皮肤上。
口干舌燥,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吞咽都变得困难。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但她不想说话。
傅辞渊看她的眼神她读得懂。
那种眼神她见过太多次了,克劳德偶尔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像是在纠结要不要把她干掉;那些被带进庄园的人临死前也会用那种眼神看她,绝望里带着一点希望,希望她能开口求情。
但求饶没有用,她太清楚了。那些跪在地上哭着喊着的人,最后脑袋上还是开了洞。
求饶无用。
所以她只是偏过头,垂下睫毛,用余光打量周围的环境。
铁丝网,好几层,把这片区域围得严严实实。稍显落后的建筑,水泥裸露在外,窗户上装着铁栅栏。
杂草丛生,高高低低地挤在建筑之间的空地上,有些地方草都快有人高了。
远处能看见几栋稍微新一点的楼,但风格和这边差不多,都是那种实用至上、完全不考虑美观的方形建筑。
不是国内。肯定不是国内。
时苒以前在新闻里看过这种地方,那些关于缅北缅东电诈园区的报道,配的图片就是这样——铁丝网、武装岗哨、简陋的建筑、疯长的野草。
当时她只是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亲眼看见。
汗水哗啦啦地往外冒,不是夸张,是真的能感觉到水分从每一个毛孔里被挤出来。
身上黏糊糊的,那些汗水混着灰尘结成一层壳,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太阳下暴晒的抹布,正在一点一点被榨干。
口渴,非常口渴。
舌头贴在口腔上颚上,动一下都觉得费劲。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东西,说严重脱水会导致意识模糊、头晕甚至昏迷。她现在还清醒,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傅辞渊动了。
他从那把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来。
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声音不大,但每一声都敲在时苒耳朵里。她没抬头,只是用余光盯着那双脚,盯着它们越走越近,最后停在铁笼外面。
他在看她。
那道目光有重量,像一块石头压在后背上。时苒依然低着头,看着自己蜷缩在水泥地上的膝盖。
膝盖上沾了灰,灰被汗水浸湿,糊成一道一道的污痕。
傅辞渊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空气热得发烫,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她眨了眨眼,没有抬手去擦。
手臂收拢在胸前,挡住那些不该露出来的部位,但在这个姿势下,这个动作显得很可笑。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还想维护一点体面。
“不抬头?”
傅辞渊终于开口。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时苒没动。
“死在这儿也无所谓?”
还是没动。
傅辞渊盯着她。
这个女人,蜷在笼子里,满身汗水,嘴唇干裂,狼狈得不能再狼狈。但她就是不肯抬头,不肯看他,不肯开口求饶。好像就这么被晒死也无所谓。
他本来以为她会哭,会求,会说那些女人在这种时候都会说的话。
他准备好听那些话了,准备好欣赏她的恐惧和绝望。
她没有。
这种反应让他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不爽。
她以为这样就能激起他的同情?
可笑。
三个月前他从陈南希的围剿里逃出来,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在这边站稳脚跟。
他的弟弟傅辞深,那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亲弟弟,死了。被陈南希的人弄死的,死得很难看。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便宜这个女人?
傅辞渊往前走了一步,手握住铁笼的栏杆。生锈的铁管在烈日下发烫,但他没在意。
“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
他的声音压低了。
“不抬头没关系,不说话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他顿了顿,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时苒依然低着头。
“xx,xxx,离。。园区不远。”傅辞渊说,语气像在聊家常,“这种地方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吗?电诈,人口贩卖,器官交易。那些人被关在这里,男的割腰子,女的……”
他没说完,但那个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时苒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那些铁丝网,那些简陋的建筑,那些杂草,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岗哨——从外面逃进来的人都说这是地狱,从里面逃出去的人更清楚这是什么样的地狱。
“你男人很厉害,国内横着走,谁都给他几分面子。”傅辞渊继续说,“但这是xx,他的手伸不了这么长。你的人现在应该还在国内找,找一辈子也找不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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