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人看起来温柔无害。
那双桃花眼里眼波荡漾，潋滟生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任何人第一眼看见他，大概都会心生好感，都会觉得这是个好说话的人。
但时苒尤其警惕这种人。
无论男人女人，无论老人孩子，皮相可以骗人，语言可以骗人——这是她在这几个月里学到的最深刻的一课。
商场如战场，最深的漩涡往往藏在最平静的水面下。那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反而好对付，你一眼就能看清他们的来路，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避让。但面前这种人不一样。
他们像深水里的暗流，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能将人卷入深渊的力量。
时苒心里清楚，要应付这种人，她需要更冷、更硬、更不露痕迹。但现在不是谈判桌，她没有筹码。
她被关在这里，穿着不知是谁的旧T恤，身上还带着被洗刷后的湿气，连双鞋子都没有。她没有选择的余地，没有拒绝的权力。
她能做的只有等。
只要别死在这儿，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能出去就行，能回国就行。
时苒抬起眼，迎上那双多情的桃花眼。
“时苒。”
她开口，声音很淡。
莫沉点点头，在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杯不知年份的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来，靠在那张简陋的桌子边，姿态随意得很。
“你和傅辞渊什么关系？”
他问，语气里带着好奇。
这问题他得问清楚一点。
莫沉有自己的恶趣味。
那些把他奉若神明、献身献心的人他没什么兴趣。谁会对已经驯服的猎物感兴趣？摇尾乞怜，讨好卖乖，那种人他见得多了，看一眼都觉得腻。
他喜欢那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
目光冷峻，姿态疏离，像面前这个女人这样。
他想象着把她从那层与世隔绝的壳里拽出来的画面。她可能会愤怒地反抗，也可能咬着牙不肯出声。那些巴结他的人太多了，那些看不上他的人根本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但她不会看得起他。
不会心里想着他念着他，不会在他抽身离去的时候多看他一眼。
这段关系会是他强求的，但她才是那个永远触不到的人。
光是想想这个画面，莫沉就觉得有点意思。
时苒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但她没心思去琢磨那些。
“不认识。”她说。
莫沉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和他不熟。”时苒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淡，“但他弟弟做了一些事。”
她顿了顿。
“我家里做了另一些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莫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提起往事时该有的波澜。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说出来，然后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像深秋的湖面，落再多石子也激不起涟漪。
“所以……”他斟酌着开口，“傅辞渊这是找你算账？”
时苒没回答。
莫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比他想的要深。
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纠纷，傅辞渊绑了个人回来泄愤。但现在听起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弟弟的事，”莫沉慢慢说，“和你家里的事。他现在把你绑来，是想做什么？”
时苒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
莫沉盯着她。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警惕。
这个女人不简单。
不是那种会哭会闹会求饶的类型。她被绑来，被关，被洗刷，被当成礼物送到他面前，但她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不是装的，是真的平静。
或者她心里有波澜，但藏得太深，他看不出来。
哪种都让人好奇。
他想知道，那双深秋湖面一样的眼睛，到底能映出什么。如果湖面被搅动，如果那些她珍视的东西被一件件拿走，如果她最不堪的样子被摊在阳光下让所有人看见——她还能这样平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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