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是这般荒谬。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起又暗下,暗下又亮起——傅辞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问她死了没有,问他们在哪个医院,问什么时候回去。
莫沉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再看那些字。
鉴定报告就压在手机旁边,被夜风吹得边角微微掀起,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那些字在视野里模糊成一团。但他没再翻开。
不需要翻开。结果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异乡的夜。这里的天空和别处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灯光,透彻得很。深蓝色的穹顶上缀满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小时候他躺在野地里看见的那样。
那时候他还没有名字。
他是个野孩子,在镇子外的荒地里过夜。草长得很高,能遮住他瘦小的身体。头顶就是这片天空。
他看过很多次星星。也看过很多次镇上的人。
有一户人家,住在镇子边上。他见过那个哥哥很多次,比他大几岁,总是抱着一个小姑娘到处走。
那小姑娘比他小,扎着两个小辫子,脸埋在哥哥怀里,看不见长什么样,只露出一双红红的耳朵。
哥哥年纪也不大,抱得有些吃力,但他努力把妹妹托高一点,让她能看见更多的东西。
他们去过集市。哥哥抱着她挤在人群里,她探出半个脑袋看那些花花绿绿的摊位,看一会儿就缩回去,把脸埋进哥哥胸口。
他们去过街边的小公园。哥哥把她放在秋千上,自己在后面推。她荡起来的时候头发飞起来,笑得咯咯响。但一有人走近,她就又缩起来,躲到哥哥身后。
他们还去过卖糖人的摊子。哥哥买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糖人,递给她。她接过来,没吃,就那么捧着看。看了一会儿,把糖人举到哥哥嘴边。哥哥摇头,说不吃。她坚持举着。哥哥最后低头舔了一小口,她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又埋进他怀里。
莫沉那时候蹲在街对面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哥哥抱着妹妹到处走,脸上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骄傲。他看着那个妹妹把脸埋在哥哥怀里,耳朵红红的,像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个怀抱。
他想着,要是他也有个妹妹就好了。
不要弟弟。他在街上见过的那些弟弟,一个个眼里全是算计和恶意。他不想要那样的。
他想要妹妹。可爱的,会害羞的,会把头埋在他怀里,仿佛他就是她的全世界的妹妹。
但他又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在他身边。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他流浪,他挨饿,他被欺负。如果她有妹妹,那就意味着她要和他一起受苦。他可以自己吃苦,但他不要妹妹吃苦。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名字。镇上的小孩叫他“野种”,大人叫他“那个小要饭的”。他没有名字,他就是一团会移动的、没人要的东西。
后来他捡到一本字典。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封面都烂了,但里面的字还在。他看不懂,但他把字典揣在怀里,像揣着什么宝贝。
他开始偷听。镇上有小学,围墙不高,他能翻进去躲在教室外面。里面的老师讲课,他就在外面听,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有一天,老师讲到了古诗。讲一个人在异乡,想到家里的兄弟,心里很难过。
莫沉蹲在窗外,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也有亲人吗?他不知道。但他想要一个。
他翻出那本字典,开始给自己找名字。他翻了很多页,看了很多字。有些字不认识,有些字认识但不喜欢。
直到他翻到某一页,看见了一个字。
沉。沉下去的意思,落下去的意思。那个字的样子让他觉得很稳,很重,不会被风吹走。
他又翻了翻,看见了另一个字。莫。不要的意思,没有的意思。这个字他懂,他经常被人说“莫挨着我”,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莫沉。
他念了一遍,觉得很好听。
后来他听说,名字里要有寓意,要寄托父母对孩子的期望。他没有父母,但他给自己取的名字,寄托的是他自己的期望。
他喜欢这个名字。喜欢很多年了。
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想要一个妹妹。乖巧的,会害羞的,看他的眼神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
她会是他的。他的妹妹。
他从小说里读到,这个世界会这样不带那种想法看着他的,除了母亲,应该只会有妹妹了。但他不负责任的母亲让他恶心,所以他把希望寄托给妹妹——从不存在但他一直幻想的妹妹。
莫沉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星星。
夜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鉴定报告。那张纸哗啦啦响,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想起时苒躺在那张床上的样子。枯瘦的,苍白的,奄奄一息的。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那种他熟悉的欲望。
模糊的。遥远的。抓不住的。
他想起她身上的那种熟悉感。他想起自己为什么总是不想让她死,排斥她却又舍不得她。
他想起刚才护士问的那句话。
窗外的星星还在闪,和他小时候看见的一样。
那时候他躺在野地里看星星,想着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他的妹妹不会嫌弃他。
现在妹妹还没有,倒是有了一个并不受欢迎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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