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地下指挥所。
三维地图上,代表“猴子”的那一点微光,在剧烈的闪烁后,彻底熄灭。
死寂。
沈征站在光幕前,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雕。
只有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一根根收拢,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的脆响,最终攥成一个毫无血色的拳头。
他转身,一言不发,大步走向“萤火虫”山洞的最深处。
总装车间内,灯火通明。
那枚通体银白、长达六米的庞然大物静静地躺在发射架上,弹体流畅的线条充满了冰冷的毁灭感。
沈征走到它的面前,摘下军帽。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导弹冰冷的金属外壳,就像在抚摸一位沉睡的战友。
“安息。”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的仇,我来报。”
天才少年小栓子和德国工程师汉斯张,带着一群技术员快步走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疲惫。
“旅长!‘莱茵女儿’R-1,所有系统自检完毕!随时可以发射!”小栓子报告道,眼中闪烁着狂热。
汉斯张却皱着眉,补充了一句:“旅长阁下,有一个技术问题。R-1是纯粹的防空导弹,它的雷达导引头和飞控程序,都是为了锁定高速移动的空中目标而设计的。如果要攻击地面目标,比如山下大队……”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道:“我们必须现场修改它的核心程序,拆掉雷达导引头,改成惯性制导。这……这成功的几率,不足三成。它很可能会偏离目标,甚至直接在半路失控。”
话音未落,指挥所的加密步话机发出了刺耳的咆哮!
是李云龙!
“沈征!沈征!老子X你娘!你听到了吗?猴子没了!我手底下最好的兵没了!”
李云龙的声音嘶哑、狂乱,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绝望地嘶吼。
“你那个宝贝疙瘩到底好了没有?!给老子射他娘的一发!现在!立刻!马上!老子要让山下大队那群狗娘养的,给猴子陪葬!!”
旁边的赵刚抢过话筒,声音同样压抑着巨大的悲痛:“沈征,云龙说的对!眼前的威胁必须立刻清除!我们不能让战士白白牺牲!”
整个指挥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征身上。
复仇!
这是此刻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用这柄刚刚开刃的复仇之剑,将三十公里外那支沾满鲜血的日军部队,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然而,沈征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摇了摇头。
“不。”
一个字,让步话机那头的咆哮戛然而止,也让指挥所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云龙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山下大队,不是我们的目标。”
沈征的目光越过众人,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山体,看到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愤怒的注视中,他说出了一句让整个指挥所都陷入死寂的话。
“他们……是诱饵!”
“诱饵?”赵刚失声问道,他完全无法理解。
“没错。”沈征走到三维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一道冰冷的轨迹,“冈村宁次为什么要派山下大队来?只是为了清剿我们的残部?不,他是来确认战果的。确认我们的兵工厂是否真的被摧毁,确认我们是否还有反击的能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绝对自信。
“一旦山下大队在这里遭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毁灭性的神秘攻击,你们说,多疑的冈村宁次会怎么做?”
赵刚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
“他会派飞机来!派侦察机来查明真相!”
“对!”
沈征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我要的,不是山下那一千多条杂鱼的命!”
“我要的,是鬼子的眼睛!是它一定会派来的那架侦察机!”
这一刻,指挥所内所有的不解与愤怒,都化为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了沈征的疯狂!
用一个满编的日军大队作为诱饵,只为钓出天上的一架飞机!这是何等恐怖的手笔!何等冷酷的算计!
步话机那头的李云龙,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只剩下一种对绝对权威的服从。
“……旅长,你说,怎么打?”
“收缩防线。”沈征的命令简洁而致命,“放弃外围阵地,故意打几场败仗,做出溃不成军、仓皇逃窜的样子。把山下大队,给我放进来!”
“放多近?”
“放到能让他们用望远镜,清晰地看到黑风口废墟的位置!”
“是!”李云龙干脆利落地答道。
通讯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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