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坐在桌前，袖口挽到手肘，手边摊着三张港区地图、一张手绘频谱表，还有半杯已经凉透的浓茶。她左手按着耳机，右手握铅笔，眼神死死盯着接收机上跳动的指针。
滋——
一串极短的脉冲一闪而过。
快得像错觉。
可林晓的笔尖猛地一顿。
“又来了。”
旁边负责记录的小兵愣了一下：“林主任，哪一段？”
“七点三八兆附近，跳频，不固定。”
林晓声音很低，却很稳。
“它在故意躲。”
她手上飞快落笔，把刚才那几下脉冲节奏记成短短几组符号，又把时间掐到了秒。
三秒后。
滋、滋滋——
又一组。
依旧很短，短得像谁在夜里偷偷敲了两下门。
林晓眼神一冷，抬手把主旋钮往回拧了半格，另一只手直接拍向第二台备用机。
“二号机跟频！”
“是！”
“增益压低，别让噪声盖掉尖峰！”
“是！”
监听室里立刻又忙成一片。
两名通讯兵几乎同时俯到机器前，一个盯频带，一个盯波幅，第三个人开始对时间，第四个人翻出港区简图，准备标点。
陈峰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的气氛已经绷成了一根弦。
“有结果了？”
林晓没回头，先抬手示意安静。
耳机里又是一道尖锐的轻颤。
这次，她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外海大功率台站的拖尾，也不是舰载电台那种粗暴的长波。对方发报极克制，每次只挤出很短的一口气，像在利用港区繁杂电磁环境当掩护，发完就沉下去。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对方心里有鬼。
林晓猛地摘下耳机，回头看向陈峰，眼睛里全是寒光。
“就在港里。”
陈峰目光一沉。
“确定？”
“八成以上。”
林晓把频谱纸啪地拍到桌上。
“外海信号走海面，会有拖尾和回波拉丝。这个没有，它短、稳、干净，而且几个时间点之间间隔几乎一模一样。”
她拿笔在纸上连点三下。
“你看，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节奏像尺子量出来的。”
“这不是乱撞频。”
“是有人藏着，在给外头送消息。”
屋里一下静了。
几个通讯兵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港里有内鬼，这个念头谁都想过。可当它不再是怀疑，而是从电流噪声里活生生钻出来时，人的后背还是会发凉。
李虎站在门边，脸一下就黑了。
“妈的，我就说港里这图不可能白来的。”
“团长，给我一队人，我现在就把港务楼、仓区、电台房全给掀了！”
“掀完呢？”
陈峰看了他一眼。
李虎一愣。
陈峰走到桌边，低头看地图，语气不高，却把屋里那股躁气生生压住了。
“你现在扑过去，能抓着几个？”
“一个发报的，两个跑腿的，了不起再加个递图的。”
“然后呢？”
“后头那条线全断，港里剩下的耗子一起缩回洞里，再想挖，难十倍。”
李虎咬着牙，拳头捏得嘎吱响。
“那总不能看着他发。”
“当然不能白看。”
陈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冷。
“但要看清楚，他给谁发，盯哪一块，想卖什么。”
“老子要抓的不是一只耗子。”
“是整个耗子窝。”
这话一出，监听室里那股压着的火，反而更沉、更狠了。
林晓已经重新戴上耳机。
“先别吵。”
“它又来了。”
所有人立刻闭嘴。
沙沙沙——
杂波里，一串极细的短促脉冲再次刺出。
林晓闭着眼，像在黑暗里摸一条蛇的脊骨。
“记录。”
“一长、两短、三短、停顿。”
“再来，一短、两长。”
记录兵疯狂落笔。
林晓突然开口：“三号哨，报西北角天线方向噪底。”
步话机那头立刻有人应声：“西北角噪底正常，偶有跳峰，幅度偏高！”
“旧海关楼顶呢？”
“刚刚抬头时有一次异常抖动，现在平了！”
“无线电站附楼？”
“有！有一个短峰，刚过去！”
林晓猛地睁眼，把铅笔狠狠戳在地图上。
“第一个点，旧海关。”
笔尖一滑，又落到第二处。
“第二个点，无线电站附楼。”
再一顿，直接点向港区西侧仓带。
“第三个点，仓库区，靠北侧旧堆场。”
她连圈三个圈，动作快得没有一点犹豫。
陈峰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
不是一个点。
是三个。
而且不是乱分布，是能彼此接力、互相掩护的三个发报位置。
李虎眼里火都冒了。
“还他娘有三处？”
林晓摇头：“未必是三拨人，也可能是同一拨人轮换发，故意制造假源。”
“但这三个地方，今晚一定有人动过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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