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州知府衙门后堂,郑道善把茶盏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站在两边的幕僚们吓得一哆嗦,谁也不敢吭声。
郑道善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转圈,脸涨得通红。
“一个赘婿!一个吃软饭的赘婿!他凭什么当镇抚使?他凭什么管到信州来?”
幕僚老张张了张嘴,又闭上。
旁边一人忍不住小声提醒:“大人,陆恒如今是镇抚使,圣上亲封的,总揽三州军政,许便宜行事,信州虽远,也归临安府管……”
郑道善猛地停下脚步,瞪着他。
“你什么意思?让本官低头?”
那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郑道善冷哼一声,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本官是王崇古王大人的门生。王大人待我如子侄,他的儿子死在陆恒手里,这个仇,本官得记着。你们让我向陆恒低头,让我向一个赘婿低头,那我郑道善还怎么做人?”
幕僚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
老张叹了口气,心里想:大人啊大人,您说的都对,可人家现在是镇抚使,手里有兵有钱有权。您拿什么跟人家斗?
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五天后,一队人马从杭州出发,直奔信州。
打头的是周砚深,带着三十名账房先生,还有五十名镇安军护卫。
他坐在马车里,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账册,翻来覆去地看着。
“三年亏空二十万两。”周砚深喃喃自语,“郑道善啊郑道善,你这是自己找死。”
队伍走了三天,进了信州地界。
周砚深没去知府衙门,直接去了盐运司。
他把账册往桌上一摔,对盐运司的官员说:“奉镇抚使大人命,清查信州盐税。这三年所有的账,都给我搬出来。”
盐运司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拦。
查了三天,账对上了。
二十万两白银,就这么没了。
周砚深冷笑一声,让人把账册收好,又拿出一沓信笺。
那是蛛网探来的,郑道善和王崇古往来的密信,一封封,写得清清楚楚。
“郑道善,这回你跑不了了。”
又过了三日,崔晏到了。
他这回没坐马车,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五十名镇安军,个个披甲持刀,杀气腾腾。队伍直接开到知府衙门口,把门口的两个衙役吓得腿都软了。
崔晏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
“站住!你什么人?”一个衙役壮着胆子拦住他。
崔晏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我?我姓崔,叫崔晏,陆大人手下跑腿的。怎么,要验路引?”
那衙役一听“崔晏”两个字,想起传言这人在苏杭常三地推行均田新政,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衙役脸都白了,赶紧让开,
崔晏哼了一声,大步走进去。
后堂里,郑道善正在和幕僚们议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崔晏带着人闯进来,脸色一变。
“你……你什么人?敢擅闯知府衙门?”
崔晏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啪”的一声摔在他面前。
“郑大人,这账,你认不认?”
郑道善低头一看,脸色刷地一变。
那是盐税的账本复印件,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三年亏空二十万两,每一笔都有他的签字画押。
郑道善的手开始抖,嘴唇也开始抖,额头上冷汗冒出来。
“这……这是诬陷!本官没有……”
崔晏又从袖子里掏出另一沓纸,又“啪”的一声摔在他面前。
“那这些信呢?你写给王崇古的信,王崇古写给你的信,要不要本官一封封给你念一遍?”
郑道善低头一看,彻底傻了。
那些信,是他和王崇古密谋对抗陆恒的证据。
有商量怎么串联的,有抱怨陆恒“僭越”的,还有求王崇古在朝中帮忙说话的。
一封封,都是要命的东西。
郑道善抬起头,看着崔晏,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崔晏笑眯眯地看着他,慢悠悠道:“郑大人,这账你不认也行,咱们去杭州,让陆大人亲自审。陆大人说了,他最喜欢审这种贪墨的案子,一五一十,查得清清楚楚。”
郑道善腿一软,差点跪下。
崔晏往前凑了凑,冷哼道:“郑大人,陆大人还说了,你要是现在认,就按贪墨办,该赔赔,该撤撤,留你一条命。要是不认,到了杭州,那可就不是贪墨的事了,私通朝臣,对抗天子亲封的镇抚使,这两条加起来,够你满门抄斩的。”
郑道善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崔晏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笑道:“郑大人慢慢想,本官在外面等着。天黑之前,给个话。”
说完,崔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两边的幕僚们。
“你们大人这帽子,戴得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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